第八十一节

宿舍里亮着电灯，付亚辉坐在炕桌旁批改作业。马向前轻轻敲了三下门，付亚辉开门放他进。马向前坐在付亚辉对面看写字，很挚诚。他不认字，眼睛却随付亚辉的笔尖动。付亚辉抬看看他，嘴唇稍稍动了动，马向前“嘿嘿”笑，像一个天真的孩子。

这一切，被刘占山看在眼里，明白这是一对侣，他怕惊扰付老师，悄悄离开学校。

回到家，刘占山立刻拿出十元钱在老婆面前显，见于杏花不十分在意，便主动把保媒的事作了汇报，并说：“你爷们看从没走过眼，我说刘好，他就错不了，你看这个。”刘占山把十元票在手心上拍的“啪啪”响，笑着说：“我用三元二买的槽子糕，刘给我十块钱，正义的就是这么大方。”

于杏花跟刘占山过了十几年，也学会俏皮：“看把你美的，占这点便宜就找不到姥姥家，还穷白活呢！别忘了段名辉来抓你那阵子，吓得尿都出来了。”

提到段名辉，刘占山便想到在柴垛前看到的那一幕。要不是被马向前冲散，一定有好戏看。刘占山琢磨何英子该怎样往下演，看老婆的眼都变得异样，等六个孩子都睡下后，拉过老婆要亲热。于杏花推开他，装做生气的样子说：“又在外面中了邪，是不是想回来拿我开心？”

刘占山显得很秘，把嘴凑到老婆的耳根子上，小声说：“我看到新鲜的，何英子和段名辉钻了柴禾垛。”

于杏花说：“家搞对象，钻垛有什么新鲜？”

为了激起老婆的兴致，刘占山顺胡编：“跟刘强搂着吴小兰钻垛不一样，这两个都光着。”他见老婆不理他，又说：“何英子一丝不挂，体形迷，身子可白了，和你当年渡大辽河时一个样。”

刘占山本想借此和老婆说些悄悄话，没想到于杏花翻了脸：“一个大老爷们，偷看小青年搞对象，你不怕瞎了眼！”

见老婆不听这些荤话，刘占山急忙改：“我这是逗你玩儿，根本没见他俩脱裤子。我盯着他们，是想报仇。你段名辉不是想抓我吗？今天我来抓你，让全公社的都知道段名辉耍流氓，也让村里知道何英子是个马子。”

“啥叫马子？”

“跟我过了这么多年，连马子都不知道，马子就是野。”

于杏花立刻问：“何荣普一家和你无冤无仇，你糟践英子图个啥？”

“段名辉和我有仇，何英子和他相好，他们是一路货！我恨段名辉，就不能不恨她！”

于杏花被反反复复的阶级斗争搞得晕转向，她不知道丈夫的斗争哲学是对还是错。

刘占山说：“就赖那个马大胖子，把他俩冲散，也打了我的计谋。”刘占山见于杏花不理这个茬，又问：“你说马向前去了哪？”

“去哪去哪。”

“他去了小学校，缠着付老师。家付老师正忙着写字，他坐在对面看，一个大字不识，还装文化，瞅着付老师嘿嘿笑。”

于杏花说：“马向前和付亚辉处对象，村里几乎都知道，正大光明的事，你去那看什么热闹？”

“咳，咳！这话怎说的？马向前十年前就说过，付亚辉给他当一天媳，他宁可挨枪子儿。都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没想到真的让他吃到了。”刘占山问老婆：“付老师是文化，又吃官粮，怎么能相中一个大老粗呢？”

“马向前心眼儿好，感动了付亚辉。”

刘占山慢慢地摇，嘟囔着：“不是这么简单，不是这么简单啊，这老嘿算是捡了大便宜，捡了大便宜了！”

于杏花说：“付亚辉是反革命子，不好嫁，才屈身马向前。”

“也不是。在当前，成份不好的小伙子打光棍儿，好看的姑娘没有臭到家的。”

于杏花嫌刘占山絮叨，没好气地说：“家的事，用着你刨根问底么？告诉你，付亚辉要嫁给马向前，是因为她丢过裤子。”

刘占山的两个大孩子都是付亚辉的学生，他敬重付老师，感激付老师对孩子们的关心和护，家里家外都称老师，从未直呼其名。付亚辉丢裤子的事，他更是避而不谈。

于杏花提到此事，刘占山板起脸，瞪着老婆说：“丢裤子咋地？在现实来说不算毛病！兴男想，就兴想男。在城里，男一对眼儿就找旅店去睡觉，睡够了再找别，没说闲话。也就咱刘屯这个地方，想亲热还得钻垛，跟做贼差不多。”

刘占山是想替付亚辉辩解，他这是越抹越黑。见老婆不喜得听他“瞎白话”，又惋惜地说出心里话：“不管怎么说，付老师还是赔。一个漂亮的大姑娘，又念了那么多书，最起码也得找个秀才。你说马向前，只会说嘿也好，他俩在一起，那也太不般配了！”

“都说心不禁老，我看你心没个够。说付亚辉和马向前不般配，还有更不般配的呢！马向东混得出了名，长得也不咋样，家找个高中生。那姑娘白白净净，又文静，挺招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