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半柱香时间，他领过百余
来，又牵过一匹马给我，“娘子上马吧。”
我翻身上马，阿晋向后
嘱咐道：“轻些，不要惊动了王爷。”
“无妨。”我想起那卷安香，足以让他好梦至午时。我回首，院门重重
锁，此时此刻，他一定还沉浸在梦中的宁和与快乐。如果，这样的梦永远不醒会有多好。
他一直是我最
的男，我可以拼尽我的
命不要去和他在一起。可是，愈是，我面临选择时愈是不得不一次次放开他的手。
天下那么大，岁月那么长，仿佛永远都是无穷无尽的，但是属于我与他的，却早已是走到了尽，不得不放开手。
我心中一痛，挥鞭策马。
旷野漠漠，答答的马蹄声踏碎满地银光，踏得黯然，唯别而已矣。
四十三、鸾镜朱颜惊暗换
行至半路时遇见玄凌遣来接应的，却是夏刈为首的数千马。他见我被护送回来，大惊之余连连道渭南河大水阻碍了行程，未及如约前来接应，他亦不敢多问，只按先前的安排悄悄送我回宫。
一切得宜。我行色匆匆返
宫中，已是四
后午夜时分。
槿汐消息灵通，一壁服侍我沐浴，一壁悄悄道：“皇上听闻六王擅自领兵出京已是大怒，又知是六王的与夏刈一同护送娘子回宫，定然又要多疑，此刻不知是如何雷霆大怒呢。”她满心忧虑地看我一眼，“皇上已经派来传，先教娘娘休息，天明时分请娘娘前往仪元殿相见。摩格未死，又生出六王的事，胡蕴蓉这两陪着皇上少不得吹了枕风，娘娘可想好了要如何应对？”
我疲倦地摇，水雾蒸起的热气氤氲里有玫瑰芬芳的气味，热热地扑在我的脸上。槿汐舀起一勺勺温热的水浇在我身上，哗哗地水声里听见自己冷静自持的声音，“皇上既然说我惊惧成病，也不说我这病见好，天下做母亲的哪有不关心自己
儿的，合该母亲来瞧瞧我。皇上不许来惊扰我静养，那么让花宜漏夜去请母亲和九王妃宫，先去仪元殿求皇上允许探视我。”我缓缓闭上眼睛，“万一皇上真真动气要杀我或废黜我，也算是能见母亲和妹妹最后一面了。”
槿汐闻言不禁伤感，只好极力陪笑道：“皇上哪有不肯的，自娘娘宫，即便有孕生子时老夫也很少宫，总不曾与皇上碰面过。岳母的面子皇上总是要给一次的。”她停一停，“娘娘说的对，终归还有九王妃呢，皇上总不好驳她。”
玉娆，何曾只是有玉娆。
温热的水汽将我温柔包围。其实，更像是个无处不在无法逃离的
影。唇角泛起一个冷淡的弧度，我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临近天亮的时候，东方露出一丝鱼肚白，然后是渐渐的柔肤
，浅橘黄，虾子红，一抹一抹映照着澄澈的蓝天。
我只身站在仪元殿中，一袭梨花青双绣轻罗长裙，裙摆上的雪色长珠璎珞拖曳于地，天水绿绫衫上
心刺绣的缠枝莲云花纹有种简约的华美。夏末穿的衣料尚自轻薄，薄薄地附在身上，附得久了，像是涸辙之鱼身上
麸麸的粘膜，作茧自缚。
玄凌并没有说话，只是他的目光那样冷，那样远，仿佛浑身上下都透着寒气。
我垂手道：“臣妾未能完成皇上所托，罪该万死。”
他似乎是笑了一笑，“是该死，但罪该万死的并非这件事……”他没有说下去，我明知却也不问，只是那样默默地垂手站着。
甫天亮的时分，因着殿中阔，光线依旧有些晦暗不明。近旁的高几上供着一束新折的望莲，香气清远，淡淡萦绕在侧。地上印着镂花窗格的影子缓缓移动着，像未知的命运，推动着我逐渐向前。
我静静望着他，“臣妾见罪于皇上，实不敢再为自己求得宽恕，只望皇上垂怜臣妾老母幼妹，她们已在殿外求见了半夜……”
清凉的晨风透进一丝半缕子的呜咽之声，隐隐听得是玉娆的声音，“公公不必劝了，皇上若不得空，我与母亲再等就是。”
李长的声音又是焦急又是无奈，“唉呦，王妃再这个样子，九王怪罪下来老
怎么担当得起。”
玉娆显然是急了，她手腕上的银镯扣着殿门有清脆的声响，她道：“姐夫！姐夫！姐姐病重了那么久，您让我和娘亲去看看她！”
玄凌眉心微微一动，显然是被玉娆所求打动。我哀婉求道：“皇上随便寻个理由打发了玉娆和母亲就是，臣妾实在不忍让她们伤心。臣妾错得再多也好，但请皇上看在这些年的
分上……”
他瞥我一眼，冷冷道：“你既病着就不该现在见。”
我会意，揽裙快步行至御座的六扇“八骏”屏风之后。玄凌扬声道：“请老夫和九王妃进来。”
我喉骤然有些发紧，不自觉地收了收臂间的银线流苏，似要寻得一些让自己觉得安全的东西。
我从未这样紧张过，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或许，这将是我生中最后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