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甄嬛传第4部分阅读

“小姐顶心疼那些花，秋末的时候小内监们全给包上了稻，冻不坏的。”

我微微一笑，又低去绣手帕上的黄鹂鸟儿。隐隐听得远处有辘辘的车声迤逦而来，心下疑惑，棠梨宫地处偏僻，一向少有车马往来，怎的这么夜了还有车声。抬见槿汐垂手肃然而立，轻声道：“启禀小主，这是凤鸾春恩车的声音。”我默默不语，凤鸾春恩车是奉诏侍寝的嫔妃前往皇帝寝宫时专坐的车。

凝听了一会儿，那车声却是越来越近，在静静的雪夜中能听到车上珠环玎玲之声。隐约还有子歌唱之声，歌声甚是婉转高昂，唱的是宫中新制的贺诗“炉爇香檀兽炭痴，真珠帘外雪花飞。六宫进酒尧眉寿，舞凤盘龙满御衣。”我侧耳听了一阵子，方才道：“唱的不错，难怪皇上赐她‘妙音’的封号。”

小允子低小声道：“这夜半在永巷高歌可不合宫中规矩。”

我也不抬，道：“这才足见皇上对她的宠啊！”再没有做声，屋子里一片静默，只听见炭盆里哔啵作响的炭声，窗外呼啸凛冽的北风声和搅在风里一路渐渐远去的笑语之声。她的笑声那么骄傲，响在寂静的雪夜里，在后宫绵延无尽的永巷和殿宇间穿梭……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凤鸾春恩车的声音，那声音听来是很美妙的。我不知道这车声一路而去会牵引住多少宫中的耳朵和目光，这小小的车上会承载多少的期盼、失落、眼泪和欢笑。很多个宫中的傍晚，她们静静站在庭院里，为的就是等候这凤鸾春恩车能停在宫门前载上自己前往皇帝的寝宫。小时候跟着哥哥在西厢的窗下听夫子念杜牧的《阿房宫赋》，有几句此刻想来尤是惊心——“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三十六年，恐怕是很多的一生了！尽态极妍 ，宫中子哪一个不是美若天仙，只是美貌，在这后宫之中是最不稀罕的东西了。每天有不同的新鲜的美貌出现，旧的红颜老了，新的红颜还会来，更年轻的身体，光洁的额，鲜艳的红唇，明媚的眼波，纤细的腰肢……而她们一生做的最多最习惯的事不过是“缦立远视，而望幸焉”罢了。在这后宫之中，没有皇帝宠幸的就如同没有生命的纸偶，连秋天偶然的一阵风都可以刮倒她，摧毁她。而有了皇帝宠幸的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恐怕她们的子过得比无宠的子更为忧心，“以色事他，能得几时好？”她们更害怕失宠，更害怕衰老，更害怕有更美好的子出现。如果没有，帝王的宠幸是不会比绢纸更牢固的。而，恐怕是整个偌大的帝王后宫之中最最缺乏的东西了。宫中子会为了地位、荣华、恩宠去接近皇帝，可是为了，有谁听说过……

我只觉得脑中酸涨，放下手中的针线对浣碧说：“那炭气味道不好，熏得我脑仁疼，去换了沉水香来。”

浣碧略一迟疑，道：“小姐，这月份例的香还没拿来，已经拖了好几了，要不婢遣去问问。”

心下明白，必定是内务府的欺我无宠又克扣份例了。“这几雪大，内务府的懒怠迟延几也是有的。罢了，随便有什么香先点上罢。”

浣碧答应着匆匆出去了，才走至门外，“呀”的一声惊道：“淳常在，您怎么独个儿站在风里，怕不吹坏了？快请进来。”

我听得有异，忙起身出去。果然淳常在独自站在宫门下，鼻子冻得通红，双颊却是惨白，只呆呆的不说话。我急忙问道：“淳儿，怎么只你一个？”

淳常在闻言，只慢慢地转过来，眼珠子缓缓的骨碌转了一圈，脸上渐渐有了表，“哇”地哭出声来：“莞姐姐，我好害怕！”

我见状不对，忙拉了她进暖阁，让晶清拿了暖炉放她怀里暖身子，又让品儿端了热热的羹来奉她喝下，才慢慢问她原委。原来晚膳后大雪渐小，史美在淳常在处用了晚膳正要回宫，淳常在便送她一程。天黑路滑，点了灯笼照路，谁知史美宫手中的纸灯笼突然被风吹着燃了起来，正巧妙音娘子坐着凤鸾春恩车驶了过来，驾车的马见火受了惊吓，饶是御马训练纯熟，车夫又发现的早，还是把车上的妙音娘子震了一下。本来也不什么大事，可是妙音娘子不依不饶，史美仗着自己宫早，位分又比妙音娘子高，加之近妙音受宠，本来心里就不太痛快，语气便不那么恭顺。妙音娘子恼怒之下便让掖庭令把史美关进了“室”（1）。我闻言不由得一惊，“室”是废黜的妃嫔和犯了错的宫娥内监关押服苦役的地方。史美既未被废黜，又不是犯错的宫娥，怎能被关“室”？

我忙问道：“有没有去请皇上或皇后的旨意？难道皇上和皇后都没有发话吗？”

淳常在茫然的摇了摇，拭泪道：“她……妙音娘子说区区小事就不用劳动皇上和皇后烦心了，惊扰了皇上皇后要拿掖庭令是问。”

我心下更是纳罕，妙音娘子没有帝后手令，竟然私自下令把宫嫔关“室”，骄横如此，真是闻所未闻！

我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