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神兽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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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丁大只有左眼。

秦北洋没有慌张，也没有逃窜，而是怔怔地趴在冰棺上，与奥丁的左眼对视……

三目相对，奥丁又张开了嘴，吐出一连串怪的语言，秦北洋从未听过这种声音，仿佛不是类所能发出的。

但他听懂了。

或者说，是这种声音所传递的奥丁的思维：“继续行走。”

面对奥丁的左眼，秦北洋闭上自己的双眼，在脑中反复回响这句话。突然，有道光从墓室顶上来，劈开秦北洋的脑子。

他从奥丁的棺材顶上爬下来，按照中国的习惯，向这位上古英雄磕表示歉意，又高声道：“皇天后土在上，奥丁前辈在上，请受晚辈秦北洋一拜！教诲谨记，至死不渝！”

依靠九色吐出的琉璃火球，他发现奥丁的墓室之大远远超出想象。这里才是冥界，被九色杀死的地狱守门犬嘉尔姆，要么是冒牌货，要么是看错了大门。

他看到了陪葬品……

不是黄金，不是珠玉，也不是青铜器，更不是坛坛罐罐的陶俑，而是骨骸。

秦北洋吃力地仰起脖子，看到一尊曼哈顿摩天楼般巨大的骨骸，单单脚趾骨就比自己整个更高。无法描述这尊骨骸的样子，却想起小时候在天津的德国学校，看到过铜版画里的古生物化石，好像叫……dosurer，这是个德语单词，意思是早已灭绝的古代爬行动物，既有温顺的食动物，也是凶的捕食者，更会在天上飞，在海里游，曾经通知过整个地球，在三叠纪、侏罗纪与白垩纪。

这就让他几乎要跪倒，接下来还有上百尊这样的骨骸，如同庞大军阵，排成高耸云的两列，守护着墓主的冰棺。

就像两个闯自然博物馆的小学生，秦北洋牵着九色战战兢兢地走过，一路瞻仰数万年乃至数百万年前的巨兽，无限敬畏。

有的骨骸呈现猛虎的体型，有的长着硕大的象牙，还有的脖子高耸云，甚至盘踞在地面上的长龙骨骼，有的甚至长有翅膀，这就是西方世界里的龙？drgon。

秦北洋走到腿肚子酸痛，直至最后一尊巨兽的骨骸，在同一根脊椎骨之上，竟然长着七个颈椎骨，七个颅骨，总共十个犄角。

这不是十角七吗？

原来《启示录》里的怪物真的存在，安禄山的镇墓兽不是空来风，而是根据兽的真身原型所制作。从自然科学的角度，它们是已经灭亡的“史前巨兽”；但从类文明的角度，他们就是“上古兽”。

站在“兽博物馆”的处，秦北洋闭上眼睛，像小时候那样，脑海凭空勾勒出无数线条，这次不再是机械图纸，而是几千到几万年前的画卷——

类的蒙昧时代，话刚刚萌芽，与兽共处的世界。但类（严格来说是智）只是一小撮双足直立行走的动物，没有獠牙利齿，没有庞大身躯。在疾病、野兽、饥饿、灾难面前，类是朝不保夕的弱者，随时可能灭绝，就像无数已经灭绝的灵长目直立同类。

那个年代，地球上真正的统治者是兽。它们有各种强大的力量，在原在沙漠在大海上纵横驰骋，飞越关山万里。兽与天同寿，与地同春，按照大自然的生存法则繁衍生息。类在兽面前如同虫子般渺小，只能顶礼膜拜，并将它们想象为类文明最古老的“”。

兽就是“”，反之亦然。

先是话，然后是宗教，再到文学和艺术，类一点点发现了“”，也一点点遗忘了“”。

几千年后，当类统治了世界，兽却在地面上灭绝，成为泥沼里的骸骨，博物馆里的化石，孩子们的话书里的英雄。

兽中的幸存者，躲藏在地底处千年，比如维京英灵殿下的地狱犬嘉尔姆、巨狼芬里尔……

还有，小镇墓兽九色。

兽的共同特点是有现代动物不具备的特殊智力，寿命极其漫长，新陈代谢缓慢，甚至可以千年不进食不饮水。它们还能与极其危险的物质共存，比如带有放危害的灵石，重金属剧毒化学品等等。

秦北洋蹲下抚摸幼麒麟镇墓兽的鹿角，想象藏在它体内的那幼年动物，至少已活过一千二百年，不知等到它长大成熟，会是怎样的形象与大小？就像这座“兽博物馆”里的骨骸们一样惊吗？

脑中的画卷越发清晰——从蒙昧的远古渐渐回到文明初期，回到铜石并用的尼罗河畔，回到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回到克里特岛的米诺斯的迷宫，回到黄河流域用青铜装饰的殷墟宫殿，最后兽仍然活在甲骨文的世界里……

那是秦氏墓匠族起源之地，也是镇墓兽的起源之地。

兽的秘密，就是镇墓兽的秘密。

秦北洋搂着九色，心中豁然开朗，一个千回百转的死结，从白鹿原到达摩山，从吉野古坟到黎，终于在北极墓中挥剑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