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1 一眼万年

间隔着盔，间隔着雾气，间隔着太空，但她还是看到了那双眼睛，在微光之中泛起微微涟漪的眼睛，狭长的眼睛似乎总是隐藏在浓密修长的睫毛之下，悄悄地将自己的所有绪都遮掩起来，只能隐约地从微蹙的眉宇之间，捕捉到地埋藏在冰山皮囊之下的孤单和落寞。

一直到现在。

她第一次真正地窥探到了那双眸子，褐色的瞳孔处似乎倒映着漫天星辰，在浩瀚的宇宙之中迸发出一片惊心动魄，甚至比此时身后的太空还要光彩夺目。那是褐色的，不是湛蓝色的。

“你知道，也许他们确实应该因为你的眼睛而批准样机实验。”艾利克斯轻声说道。

但这一次，艾利克斯没有调侃，瑞恩没有反驳，两个的眼之中都流露出了一丝哀伤，在绝望和痛苦到来之前却想要否认现实的哀伤。时光，在这一刻就停止了下来。

……

这不是第一次了，鲁妮说出了剧本之上没有的台词，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同样，对于蓝礼来说也是如此。

尽管如此，剧组工作员还是流露出了惊讶的色，第一时间都纷纷朝着阿方索望了过去。可是，阿方索没有中断拍摄。

通过rs机械臂镜传递过来的画面之上，阿方索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蓝礼的眼眸，还有鲁妮的眼眸——这是两台不同摄像机从不同角度捕捉到的画面，却浑然天成地融为一体，不由自主地，阿方索就进了瑞恩的世界，也进了艾利克斯的世界，那双眼睛里的光彩，着实让沉迷。

在自己意识到之前，阿方索就打了一个冷颤，浑身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在艾利克斯的眼睛之中，他读到了绝望和放弃，瞬息万变之中的杀伐果决，狠狠地斩断了自己所有的生机。

而在瑞恩的眼睛之中，他则读到了痛苦和悲恸，哪怕没有一言一语，哪怕艾利克斯此时正在不合时宜地开玩笑，但他还是阅读出了她的话语背后隐藏的真实感。

就在这一瞬间，当艾利克斯说出这句玩笑话打趣的瞬间，瑞恩的眸子处迸发出了涌动的光芒，死死地、牢牢地锁定住了艾利克斯，然后轻轻地、轻轻地摇了摇，在艾利克斯内心话语出来之前，就已经强烈地开始否认。

那种悄然涌动的默契，倒映着彼此灵魂的形状，一点一点勾勒出相似的廓。一直到生死错的瞬间，他们才找到了彼此，在浩瀚宇宙的茫茫海之中，找到了与自己完美契合的彼此，仿佛自己投影在对方瞳孔之中的身影就这样地烙印在了灵魂之中。

但才刚刚找到，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味，残忍的现实就已经强硬而冰冷地将所有的迤逦和纠缠全部斩断。幸福的形状还没有能够成形，就已经支离碎、散落一地。那撕心裂肺的绝望着实太过汹涌，以至于两个的话语都失去了意义，也失去了色彩。

只剩下眼。

两个都没有说话，仅仅只是注视着彼此，注视着彼此瞳孔之中属于自己的倒影，时间和空间似乎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哪怕仅仅只是千分之一毫秒的视线流，仿佛也已经过去了万年之久，沧海桑田的哀伤和无助，在视线汇之中暗暗涌动着。

一直到现在，阿方索才真正明白蓝礼和鲁妮的意图。

那强烈的化学反应在空旷而荒芜的冷光之中蔓延氤氲着，美妙得让沉醉其中，但笑容之中的酸涩和苦楚却不知不觉泛起了涟漪，生离死别的相知和相遇，平添了一命运式的哀伤和恢弘，无形之中就打了宇宙的浩瀚，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仅仅只是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阿方索浑身上下的毛孔就全部打开了。一眼万年，难以想象，原来一眼万年是真的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