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 满嘴苦涩

何笑意的温暖，让不寒而栗。

白色，他痛恨白色，无止无境的白色，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白色，冰冷而整洁，却看不到任何的变化，就好像他的生活一样。

每一天都躺在病床上，等待着医生的例行巡房，然后检查，最后听着没有任何改变的诊断，这就像是一个看不到终点和边界的白色世界，无论他如何奔跑，无论他如何改变方向，无论他如何变换速度，四周的景色都不会有任何变化。第一天和最后一天，似乎都是一样的。

枯燥、乏味、千篇一律，他就这样被困在了原地，找不到出，也停不下来。

上一世的回忆犹如决堤洪水一般，宣泄而下，猝不及防之间，就将他吞噬，那种被囚禁在狭小空间里的憋屈、愤怒和绝望再一次席卷而至，甚至还来不及喘息，理智就瞬间被焚烧殆尽。

他挣扎着，试图拼命挣扎着，却无济于事，身体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召唤；于是，他开始嘶吼着，愤怒地嘶吼着：骗子！眼前的医生就是骗子！

他的生命在这一刻就结束了，看不到未来，也看不到明天。

他要被困在这张病床上十年，足足的十年，漫长的十年，永远看不到尽的十年。他甚至想过，是不是当场死亡会是更好的选择？他就如同行尸走一般，囚禁在这一方白色的天地里，就连挣扎和反抗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但医生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嘶吼，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灵魂处的自己正在疯狂地嘶吼着，但身体却僵硬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可以看到世界的斑斓色彩，他可以看到医生的喋喋不休，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双手和双脚，可是灵魂却在混沌的黑暗之中渐行渐远，渐渐地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控制。

用尽了全身力气，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

空气之中飘动的味道，夹杂着双氧水的刺激和药物的燥，充斥着胸腔，不断翻涌着，令作呕。他是楚嘉树？还是亚当？现实与虚幻之间的界限忽然就变得模糊起来，心脏传来一尖锐而刻的疼痛，仿佛坠子钻进了柔软的心脏处一般。

肿瘤。癌症。

突然之间，这两个并不陌生的词汇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蹿进了脑海里，横冲直撞，这让他有些烦躁，有些慌。没由来地。他不明白，这两个词汇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仅仅只是因为腰痛导致了睡眠质量不好，这才过来检查的，不是吗？那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会和医生进行这段对话？为什么他感觉到一无法抑制地躁动和愤怒，为什么他胸有一种绪在涌动着，想要宣泄？

亚当试图让自己回过来，他举起了双手，想要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在空中毫无轨迹地顿了顿，然后再次落了下来，握住了椅背，突然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一般，浑身肌紧绷起来，所有的力量都朝着双手汇集了过去，整个就支撑着站了起来。

但很快，整个就重新跌坐了下来，刚刚瞬间汇聚起来的力量转眼间就再次消散，整个就好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无力而无助地坐在椅子里；视线惶恐不安地四处移动着，瞳孔漫无目的地在震动着，让清晰无比地感受到内心的震撼和颤抖，犹如在寒风雨之中瑟瑟发抖的秋叶。

那种恐慌拖拽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进暗无天的黑暗，他在挣扎着，他在呼喊着，他的求助着，可是却没有听得见，视线里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斑斓的光晕，就连廓都无法捕捉。大大地呼吸着，肺部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氧气，不断上升的温热开始燃烧起来，恐慌和茫然之中，却找不到焦点。

他抬起眼睛，慌地捕捉着，然后视线里的物廓再次变得清晰起来，医生的声音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听不懂，他依旧听不懂，他似乎明白了，却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耳鸣声在不断回着，但这就是视线之内的唯一焦点，也是他唯一的求助对象。

不由自主地，身体就微微前倾，充满了渴望，求生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