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夜幕已至

才开始享宴。等后来楚骑阵、秦军鸣钲，大悦下禁不住饮起了酒。战报不断传来，战局在最后一个时辰忽然逆转，他骇然失色，魏增则色不动，不但饮酒不误，还召来了伶倡优，奏乐歌舞。

夜幕降下前半个时辰战报便再也没有传来。开询问魏息，魏息说战事未歇不分胜负。这样的回答让赵迁心中安定，魏增却哈哈大笑，他大声道：“惜我先君武侯不听公叔痤之言，未杀卫鞅。武侯乃君子之心不知小之腹，只知卫鞅无才，不知卫鞅无德，不然，焉有魏昂之欺？”

魏国究竟曾是称霸天下的大国，与赵国这种自始至终都没有称霸中原的二流强国相比，自有一种霸主风范。亡国或许在即，但想起百多年前往事的魏增大声说话，王者之气。

“然也。”赵迁这个赵王不知怎么答话，新相邦平原君赵翰笑着说道：“魏国若不迁于大梁，秦岂得河西之地？关东素轻秦，诸国征伐不止，方使秦有可乘之机。韩又数贿秦，秦得利而不可止，遂生并天下之心，吞六国之志。”

“秦有函谷，列国皆无也。”魏国相邦还是下蔡县公蔡文，说起秦坐大的原因，自有一番看法。“昔我楚军攻蓝田，若非韩魏彼时受秦之欺，秦焉有今？”

“楚秦联姻久矣。若非楚国素来亲秦，秦亦不会如有今。”魏增酒喝了不少，根本没看到魏间忧阻止的色，自顾自把话说了。

“楚国亲秦乃秦商於筑城之前，非其后也。”蔡文道。“彼时天下皆已畏秦，楚国又能如何？”

“相邦之言有理。”魏间忧笑道。此战败了自不必说，如果胜了，楚国便是天下的霸主，不能得罪。“怀王虽有大志，然信秦至，终薨于秦。唯大敖知秦怀虎狼之心，并天下之志，伐秦不止。列国若存，此大敖之功也。”

“唉！”蔡文闻言忍不住叹息。作为老公族，他原本是不支持熊荆与秦恶之策的，但熊荆几次大难不死，楚秦邦无法返回，他只能顺应伐秦之势。决战赢了没有什么好说的，决战如果败了，不能说恨熊荆，最少他是要埋怨熊荆的。

若非是他逞少年勇锐之气一而再、再而三的不与秦会盟善，楚国岂会早亡？秦并吞天下之说几十年前就有了，可又如何？楚国东迁几十年，依旧祭祀不绝。天下那么大，秦怎能说吞就吞，说亡就亡。与秦善，冶铁、铸炮、矛阵可行之，他秦国真想灭楚再打不迟，何必一开始就冲杀在最前……

蔡文叹息，叹息是因为埋怨。埋怨之后他又觉得自己这样想很不公正。秦王赵政年轻气盛，也是勇锐之王，他不可能不想一统天下。而楚国诸事行之看上去可行，实际上并不可行。即便到时候楚军有钜甲、火炮、夷矛，国内县师也不会从听大司马府的调遣。

没有能比大敖做的更好。蔡文心绪百转，想到这点又重重叹息一声。蔡文连连两声叹息，诸不明所以不便说话，正寝里只有淡淡的乐声。这时寝外有匆匆登阶，甫一推门堂外的寒意便直扑而，“禀大王，联军败矣！”

来浑身冰霜，一句话就使堂内诸如坠冰窟。牙齿打架的魏增还未克制住自己的颤抖，阶下又传来战马的啸鸣，声音从阶下传来：“我奉楚军司马之命求见大王……”

“禀大王，联军败矣！”奔上来的是一名楚军军吏，其身上仍穿着钜甲，首衣罩，只露出一双急切的眼睛。“军司马命臣敬告大王：欲至新郢者一个时辰内必趁夜出城，晚之不及。”

“啊？！”已经起身的魏增又瘫倒，他没想败的如此严重。他没有答话，军吏又道：“各国避迁之此时皆在楚地，若秦直楚地，彼等将为秦所虏。故而军司马言之，魏国必要死守大梁至春，唯有如此，避迁之方可离楚至新郢。”

“楚军如何？楚王如何？”魏间忧终于问话，这是他、也是众最关心的事。

“联军或已退大营，大敖阵未归，臣不知也。”军吏是太阳落山前驶离幕府的，他离开的时候秦骑已经遮蔽战场。“臣所传之言唯此也。昔大敖曾言，秦并天下，必掳各国嫔妃公主，必杀各国公室贵，必迁天下富贾豪杰，大王万不可存侥幸之心。”

之前还是奏乐欢笑，片刻却面对生死存亡。被扶起的魏王魏增抑制不住颤抖，刚才的豪迈之气然无存，在这种关键时刻竟不知该如何选择。

大梁正寝歌舞欢饮之时，寿郢大司马府一直能收到战场讯息，太阳落山前半个多时辰北风愈烈，飞讯沿线吹起的雪尘遮挡视线，联系才就此中断。秦军五道军阵只剩下两道，损失不可谓不惨重，但秦军毕竟有五十万，五十万损失三十万数也还比联军多，胜负仍然未知。

抱着这样的谨慎心态，淖狡郦且等只能安心等待。飞讯中断还有鸽讯，沙海距寿郢不及千里，一两个时辰讯鸽就能飞至。下春时分，随着室外急促的脚步声，两等待的鸽讯终于到来。映两眼帘的是通讯司司尹屈乐，他面无喜色，目光失游移。

淖狡心中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