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楚礼

从竟陵泽返回，熊荆带着芈玹与熊胜直接进路门至正寝，阍者寺全是笑脸相迎。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大王为什么要绝婚，全楚国都知道，婚期虽然未定，可他们已将芈玹当作王后看待、将熊胜当嫡长子看待。抱着儿子、带着妻子的熊荆正在登阶，便看到赵妃的侍从从阶上探出了脑袋，他不免有些迟疑，可迟疑仅仅一刻，之后便大踏步往上走去。

“母后。”赵妃果然在西章，见熊荆抱着孙子，不由分说一把就把孙子抢了过去。芈玹半句‘见过太后’含在嘴里，见赵妃抢过孩子，再也说不下去了。

“退下吧。”赵妃挥退寺宫，她怀里的熊胜咿咿呀呀，仰去看抱自己的是谁。

“大王国事繁多，今玹公子也在，便将诸事一一细说。”诸退下后，赵妃正色说话。这段时间母子俩捉迷藏一样少有相见。现在熊荆下定决心要把自己与芈玹的婚事确定，准备明后与赵妃商议，没想今天就遇上了。

“孩儿谨闻母后教诲。”熊荆看着赵妃，恭恭敬敬、最少表面上恭恭敬敬的顿首，芈玹只盯着自己的孩子，心不在焉的跟着熊荆揖礼。

“你要娶玹公子为王后，”赵妃扫了芈玹一眼，带着十二分不愿：“可。然此事须三书六礼，不然，国如何信服新王后？”

“母后……”熊荆诧异的看着赵妃，芈玹也很诧异，两都以为赵妃不会答应。

“胜儿已近一岁，尚未归宗认祖，焉能如此！”赵妃对孙子是疼的，每个月都有东西赏赐到城南小邑，熊胜似乎也不惧怕这个，咿呀咿呀的看着她笑。

“然，驿馆那些公主毕竟是你的妻妾，过我熊氏宗庙，你真愿意她们后嫁于他？又或被秦掳去，死于兵戈之下？”赵妃继续说道。“母后所求，乃是你娶玹公子为王后，彼等当为夫、为媵妾……”

赵妃说出自己的要求，这也是太傅、重臣们商议后的结果。大王绝妻看似不智，但天下大势已然逆转，不论大王绝妻与否，诸侯都会背楚而亲秦。既然木已成舟，以当今这时局，大王又常常亲上战阵，楚国应该早立太子为妙。以芈玹为王后，其余公主为夫，除赵国公主，诸地位不变，也算缓和了与各国的关系。

“孩儿不愿再娶夫。”熊荆讪笑，表明自己的态度。

“为何……”清楚自己提出的要求很低，没想儿子还是不答应。赵妃吸气，将怀里的熊胜给左右，这才道：“为何不再娶夫？！天子三夫、九嫔，二十七世……”

“母后，那是周礼。以楚之俗，只有一妻，余者皆为妾。楚之妾，等同牛马。以诸国公主为牛马，轻彼等也。”熊荆话说的无可奈何，他知道这又是那几个太傅鼓捣出来的。

“为何不行周礼？”赵妃生气了，目光转到芈玹身上，恨恨的看。

“楚可行周礼，亦可不行周礼，而行楚礼。”熊荆道。“先君庄王以前，楚依旧行楚礼。楚乃炎帝火师祝融之后，乃夏，非周。”

“夏？”赵妃闻言有些失。夏是一个比商还古老的称谓，古老的几乎让遗忘。

“太傅欲行周礼，乃欲以周礼治楚宫、治楚国。‘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是以孔子曰：‘我从周！’”熊荆第一次明确告知赵妃自己与太傅存在路线分歧，也是第一次明确告知身后的芈玹。“然，郁郁乎何用？鲁师能战否？东地甲士，以鲁地战力最差，宋地次之；昔中山国重儒士而轻将卒，旋即被赵国所灭。

而所谓周礼，乃孔子见诸侯礼崩乐坏，集诸侯所行之俗增减之，名之曰周礼。此周礼为西周之礼否？非也，此周礼并非西周之礼。凡有不合儒家要义者，皆不采，凡不合郁郁乎者，皆删减。儒家之弊病，皆由此来。

天下万物，本就有勇武、有凶残，本就无礼仪、无仁孝。儒家强加之，择其合者而记之，不合者而不记，使以为天下万物本无勇武、凶残，本有礼仪、仁孝，此弥天之谬也！”熊荆痛斥周礼所含的谬误，这就像某些以为散个步、唱首歌就能改朝换代，以为套上一件舶来的衣服转个圈就能变成灯塔国。

熊荆痛斥，在他的位置上，无时不刻不看到权力的争斗和苟合，无时不刻不看到的贪婪与疯狂。赵妃对儿子的话却感到骇然，她是生于邯郸的公主，她虽然也看到如此种种，却总是认为这不是本有的东西，礼义廉耻、仁孝信义才是的原本。

她收回自己瞪着芈玹的目光，开始审视儿子，道：“不行周礼，无礼仪仁孝，仍是否？”

“孩儿所见之越多，便越是亲近犬。”熊荆叹息。“以今之周礼治国，只会有满仁孝道德、手不能缚之，孩儿宁愿我楚皆成一犬……”

“放肆！”赵妃猛站起，面色变得极度可怕。不愿做宁为一犬之言先君武灵王也曾说过，那是他嘲笑儒家的言辞，而围困沙丘宫的公子成则是一名地道的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