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不亡

九月辛亥，陈仓道幕府战前最后一次军议结束，各师旅整备待发，区秦率领的会稽越师先行一步探查敌。他们从天池大泽出发，行进到灵官峡以南地区驻留一夜，第二等峡谷勉强疏通，便越过楚军占领的沔水左岸，前往秦占据的故道邑。如果故道邑附近的水道没有阻塞，他们将继续上划，一直前进到散关之下。

灵官峡是沔水第一峡谷，也就是说灵官峡一直到秦岭脚下再无峡谷。以常理度之，没有峡谷的地方很难形成阻塞，因为没有峡谷无法制止楚军清除淤塞。以陈仓道的地形，一旦楚军舟楫清除了水道阻塞，战舟继续前进，岸上的秦军将会成为一个个孤立无援的点。

次会稽越师渡过灵官峡后，前进到故道邑水道又被秦阻塞，但这已不是什么大问题。城邑不是壁立两三百米的峡谷，拔下便是。位于沔水左岸平坦处的故道邑，要么两军进行一场野战，楚军通过战舟迂回至秦军侧背，要么秦军死守故道邑，攻城旅上前拔城。不管秦军怎么选择，都不能阻挡楚军前进的步伐。

“大王何在？”楚军舟师出现在故道邑的消息传至雍城后，卫缭直接奔路门，冲上了正寝。

“大王、大王不在寝中。”明堂内的王席空空，几案上照旧堆满了竹简，几名尚书被突然冲进来的卫缭吓了一跳。

“那大王在何处？”卫缭使劲的跺脚，这时尚书和明堂上的寺才发现他没有脱屦。

“大王、大王……”尚书也说不清大王在何处，他的犹豫再度让卫缭跺脚。出了正寝，卫缭马不停蹄赶往竹泉宫。

秦楚大战在即，大秦存亡未卜，西迁之后大王对扶苏越来越关心护，一时间立长公子扶苏为太子的呼声时有传出。大王不在正寝橐泉宫，那便在东宫竹泉宫。可惜的是，卫缭赶到竹泉宫时，赵政和扶苏都不在竹泉宫。不在长公子宫中，那便可能在宠妃卫美宫中，然而等卫缭奔卫美宫中时，还是没有找到赵政。

“免礼吧。寡只是……”赵政正在寝宫，但不是在卫美、月美宫中，而是在前王后芈蒨宫中。“寡与扶苏只是路过此处。”

说话的赵政有些不自然，他确实是路过，不是特意来的。

“妾身谢过大王。”芈蒨清瘦，目光是死的，只有看到扶苏的时候才有一些光亮。

“不必谢寡，是扶苏……”扶苏是两相的见证，这个见证今年已经十岁了。“赵高！”

赵政说到此处突然皱眉，一西章他就感觉到了重重的冷意，现在站在大室里也还是冷。

“小在。”赵高低眉顺眼的，被斩了一只脚也连忙跳出来。

“为何无有炭火？！”赵政声音忽然低沉。“即刻彻查，违律者杀无赦！”

赵高跳了出来，而后又急急跳出去彻查，很快室外就传来了训斥之声。芈蒨听着室外的训斥并没有高兴，她低低的劝道：“妾闻战时紧急，宫中缺少炭火也是常有之事，何必责罚寺仆臣，妾居于此不冷。”

“你仍在怨恨寡？”赵政挥袖，扶苏被牵了出去，他坐在冰冷的蒻席上继续说话。

“妾身不敢。”芈蒨闻言低，淡淡说了一句。再抬时她却问道：“不知大王来此所为何事？”

“何事？”赵政感觉到了芈蒨对自己的抵触，心中隐隐有些不悦，但被她一问何事，不悦又消散了。他不想掩饰，直接道：“寡若立扶苏为太子……”

他这话让芈蒨浑身一震，沉默片刻，芈蒨的话也让他浑身一震：“难道楚军攻来，秦国将亡否？！”

芈蒨没有嘲讽之意，然而她的话还是刺伤了男极其薄弱的自尊，他愤然起身，斥道：“大秦必不亡！”说罢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