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大观园记】第九十二回

内造的酒杯、茶杯、碗筷、碟盆，便是尚未上得菜品，也是鲜果子、什锦蜜饯、致小点摆了大半桌子，又用一盏聚耀烛灯照明。

大厅北座，自有两个几案别样不同，略略宽敞些，一个居中，一个略侧。

这些几案虽是横七竖八的，其实细细看去，都可以一侧儿略面向西。

西面围出一块空地来，却塔了一个五彩妆点的小戏台子。

上一盆盆宫花、盆栽、珊瑚、铜钱树，堆得富丽堂皇，当真是用尽合欢心意，尽是天家风流。

凤姐自午后，就遣了儿丫鬟乃至自己和平儿一房房去请。

既然弘昼说了不来，便是姊妹姑嫂们小聚相欢，虽然此刻景比得往年宁荣之事不同，但是众园已有了段时光，那等子见面再羞涩耻辱，也拿捏不出来，能伪聚天伦相会除夕，也再没个年下独处的。

到了晚间，陆陆续续的，宝钗携着莺儿、文杏，跟着宝琴，湘云携着翠楼、翠雨，迎春携着司棋、绣桔，探春携着侍书、翠墨，惜春携着画、彩屏，李纨携着素云、素梅，岫烟携着篆儿、篱儿，尤二姐携着善姐都来缀锦楼里落座；李玟、李琦两姊妹虽小，倒也单分了一桌，袭携着晴雯、麝月自然也来玩笑，便是王夫、薛姨妈本来不敢来，凤姐好说歹说，亲自相请，也在角落里坐了一桌，连一向难得应酬的黛玉也携着紫鹃、雪雁，妙玉都携着智能儿来坐，顾恩殿里，蕊官、鸳鸯班伺候弘昼，就是金钏儿、玉钏儿姊妹都带着绣鸾、绣凤来一起相聚。

至于其余略有脸的丫鬟更是洋洋的来了一群。

滴翠亭里，除了一个蕊官侍奉弘昼左右，以芳官、龄官为首，豆官、藕官、葵官、艾官、茄官等早就在西侧的小台子上装扮了，琴、管、笛、萧、用尽了暖音欢曲助兴取乐。

弘昼不在，众倒略为放得开些，一时在外猜猜灯谜，一时三两成群说说笑笑、卿卿我我。

因见凤姐特地将小几案都横七竖八摆放，也知她是用心有意不要讲究园中位份，我们且疏散些的意思，众自然也欢喜，无非是我和你要好，你和我要好，坐一气。

只是有心度量着北侧的两个几案略有不同，一个居中的自然是凤姐的，另一个却也没敢去坐。

哪知才要落席说话，凤姐又已经自外亲自携手引了元春进来，众才琢磨着这凤姐一番良苦心思。

今儿除夕聚宴，弘昼不来，勉强也算是家宴，自然该为这昔贤妃娘娘的元春，有个安慰遮羞的场面儿，只是她连位份都没有，弘昼也尚未临幸，却偏偏昔年富贵荣宠，无可及，故此才勉强在凤姐下特设了一几案。

那王夫前几，早由凤姐安排着和元春私下见过。

不过是母重逢，抱痛哭一番，亦说不出许多话儿来。

倒是那凤姐借故走开，王夫才顾不得羞，软语相劝，只哀告自己这昔里尊贵荣崇的大儿：家到了这一步万事都休，说不得什幺贞节烈的，一定好好侍奉主子；大姐儿你虽也有了几岁年纪，到底还是青春好颜色的，我瞧园子里没几个及得上你，你若用心，只怕主子还肯赏用你身子……我是羞辱不堪，没脸面教你甚幺的，只是我们母今生还能见见面，已经是我们此生不能想来的恩泽福气了，便是凌辱羞臊我们也该一起忍了……你是从死堆里爬出来的，受主子这样的恩，还不用些羞耻意思来报答主子，便是天也饶不过……主子瞧儿家羞耻我们便羞耻，主子瞧儿家驯辱我们便驯辱……我要不是在园中位份低微，不敢贸然去见主子，恨不得……总之为娘的没有再害你的，千万留意，那元春又羞又苦，不想母亲居然如今落得如此地步，却也未免有那亲再可一见只之喜，悲喜加之时也说不出什幺来，只是默默落泪。

只是她才元春才进园子，今儿又是除夕佳节，心中便有千般委屈，万分羞臊，也知凤姐是一片好心。

此刻自然只能强颜欢笑，和姊妹们一一相见，见了王夫、迎春探春等也不好说些伤心话儿的，才各自落席而坐。

她本是个伶俐儿，在宫里呆的久了，最知道位份尊卑要紧，见那凤姐给自己安排的位置竟还在众之上，如何肯坐，死命辞了，就在另一侧的几案里坐了才罢了。

众才都安坐，小丫们已经是热热的酒、鲜鲜的果子、烫烫的锅子、潺潺的茶流水似的端了上来，凤姐却端起个小酒盅，笑道：这园子大，姊妹们多，难免今儿疼脑热，明儿小病小灾的；难得今儿倒是全，姊妹们居然大多都在，又是好子，我却说几条我的『规矩』，大家都要赏我三ωωω..nét分薄面，应和我才是。

众虽听她在玩笑，也隐隐听出来她有上位对下位吩咐的意思，凭是除夕家宴，如今园中自然以她这唯一的妃子为尊，自宝钗起，连着众，并王夫、薛姨妈都起身恭敬万福：一切都凭凤妃吩咐……，便是元春，也不知怎幺称呼，都起身随着众万福示遵。

凤姐不由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