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节 外甥

难道自己的未来就是和父亲一样，每坐在火炉边蘸蜡烛么？他念过书，又看过许多澳洲的“杂志”，见识比一般大得多，可是过多的见识反而成为他惶恐的原因：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梦醒之后无路可走。最新地址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 Sba@gmail.ㄈòМ 获取而他现在正陷于这样的痛苦之中。

吃过母亲给他留得粥，曾卷正想把这些天撂下的书再温一温：四书五经是读书的基本功，要达到倒背如流的地步。他刚拿起书，他母亲就过来了。

“阿卷，你去一趟姐夫家，看看明和诚仔、华仔。”

这是他姐姐遗下的三个孩子，第四个孩子难产，生下来就死了。

自从姐姐去世之后，这三个孩子无照看――曾卷的爹妈心疼外孙，十天半月的总叫曾卷去看看，顺便送点东西过去。

曾卷并不怎么想去：自从姐夫续弦，他进门就得看这个新太太的脸色，少不得还要被挖苦几句。然而娘还是要他去。

“去吧，你不去，那就当我们家不管他们了，你外甥哪还有活路？”

“姐夫还在……”

“你懂个啥，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他娘准备好一包小孩子夏天换季的衣服，“拿去，摆出点舅爷的威风来。”

曾卷无法，只好接过来。他知道娘说得有道理，没有娘家撑着，三个孩子不知道要受多大的罪――对外甥们他还是有感的。

曾卷带着东西出了门，走到街上。其实他家和姐夫家不过两条街的距离，穿过几个巷便到。

他走到茶居门前，茶居的生意不坏，顾客盈门――这是家在本地常见的小茶居，小小的两层楼面加在一起也不过十几张桌子。门前原有个棚子放着四五张桌子，应季的时候还兼卖月饼之类的时令糕点，如今都拆了个净。自从承宣大街拆违之后，大家都知道髡是“来真得”，不是给衙役一点小钱就能混过去了。大多没等官府来通知便自己动手拆了。有那么几家自持后台硬的，被官府拆了不算，掌柜的被拿到衙门里很是吃了一番苦：又是挨鞭子又是缴罚款，到了“后台”一个也没有。

曾卷姐夫的“后台”是番禺县快班的一个衙役，彼此还有点瓜蔓亲――茶居饭铺这种买卖，没有官面上的站台根本就开不下去。

他这“后台”虽说得了“留用”，可也不敢再出露面的揽事了。曾卷的姐夫也就很知趣的自个把棚子给拆了。

他姐夫这会正在柜台上算账，看到他过来，一脸不耐道：“阿卷，你怎么来了？”

“天热了，我娘要我给外甥们带几件衣服。”曾卷说道，“明、诚仔、华仔还好吧？”

“好，好，好，”姐夫一脸嫌弃的表，接过衣包随手往柜台里一丢，“没病没灾就是好！你还有什么事？”

自从姐姐死了之后，姐夫待他的态度是一天比一天坏。要按着曾卷的脾气，那是最好立马走，可是母亲的叮嘱还在耳畔，说道：“我想瞧瞧外甥们。”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他姐夫顿时沉下脸来，冷笑一声道：“你家管得忒宽了。他们可是我曹家的子孙，和你曾家有什么关系？我总是他们的爹，要你和你娘三天两过问做什么？我看你倒是该好好的念念书，将来中个秀才让你爹少熬些臭油是正经！”

曾卷忍着气，道：“姐夫说哪里的话，虽说姐姐没了，他们总还是我爹娘的外孙，打断骨还连着筋。我家虽没什么钱，总也要尽点力才心安……”

“！”姐夫又冷笑了声，“你姐姐死了的时候，你爹娘怎么不肯把明带回去养？就算嫌她是个孩子，诚仔华仔带去一个，也省却我多少事！如今我续了弦，倒隔三岔五的叫你来送几件衣衫――我这里还少你这几件烂布衣服？你爹娘没这个闲钱，就少他娘的瞎心了。”

曾卷听他对自家爹娘如此的轻蔑，气愤不已，正要开反驳，却见姐夫新娶的老婆走了出来，她在后厨帮忙，正提着一桶脏水出来，见曾卷来了，脸色便沉了下去。曾卷叫了一声“姐姐”，她也没理会，自顾自的将脏水用力往当街一泼，水花差点溅到曾卷的脸上。曾卷知道“姐姐”不喜欢自己，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但是他还是不得不经常出现来表现自己的存在。

“当家的，柴火快没了，别忘记买。还有那边的茶碗也别忘记收了。”自顾自的冲着姐夫说道，“店里活这么多，还陪着个在家吃饭的闲说闲话！我去做饭了，三个饿不死的小畜生还等着吃！”

姐夫只是陪着笑脸：“好，好，我这就去。”看着她回到后厨的帘子后面才转过来，冷冷道：“你快走吧，我就不招呼你了。”

姐夫下了逐客令，曾卷也只好走。自从姐姐死了之后，姐夫好像变了一个似的，原本姐夫可总是笑嘻嘻的。就是他续弦的，听母亲提起过，在娘家也不是刁恶的子。没曾想一成婚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回到街上总觉得心里放心不下，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