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节 进村

看出他是村里的部，却又故意问了一句：“村长哪里去了？”他红着脸答过话，郧素济正要把介绍信给他，忽然外面一阵喧哗。就听外面有喊：“范村长！范村长！”

村长眉一皱，把棋盘一推，说：“先去看看，元虎又不知道折腾啥呢。”也顾不上招呼郧素济，抬脚出去了。

郧素济也不言声，悄悄的起身站到窗户旁往外看去，却见院当中已经有了七八个，有男有，有老有少。打的一个却是刚才打孟老汉的年轻部，他的前胸衣襟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布汗衫，双手叉腰，威风十足。

后面是几个年轻，提着棍子，拥着一个中年汉子。这汉子穿得土布对襟小褂，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一脸惶恐。后面跟着个，哭哭啼啼的想凑到男身边，却被几个年轻推搡着。

最后面却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抹着眼泪羞答答的跟在后面，有个子搀扶着。

郧素济想这闹得是哪一出？

正寻思着，见那年轻部大声说：“村长！颜老五又给他儿裹脚了――他老婆的脚到现在还是有的时候放没的时候裹，现在又给儿裹上了！这是对抗中央，搞封建余孽复辟！得好好整治整治！你们看！”

说着一挥手，几个年轻将东西抬在台阶前：一只开了开了膛的公，血淋淋的，几块碗片，一团裹脚布――都是裹脚要用得东西。

郧素济心想这年轻号倒是学得纯熟，只是这脾气不大好。

范村长皱眉：“老颜，裹脚的事，县里的宣讲团都来了几回了？你老婆的脚就不说了，她裹了一辈子脚，放了脚走路不惯，咱们乡里乡亲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这么背地里给儿裹脚，明摆着没把县里和中央的指示当回事喽！”

颜老五一听“没把县里和中央的指示当回事”，吓得腿都软了。他知道“澳洲首长”最恨这个，可是孩子家不裹脚，他颜老五可想不出来――在他的常识里，只有那些有上顿没下顿的落户或是讨吃的才不给闺裹脚，只要家里还有吃的，还有地种的家，没有不给闺裹的。他在家的时候，也听见识多得说，种水稻的南蛮子是不裹脚的，他还以为是天方夜谭，没想到到得南蛮子的地盘，刚学着种上水稻，首长们就不许裹脚了。

不许裹脚，裹了的也得放开。颜老五就慌了，在他的常识里不裹脚出门等于没穿裤子出门。再者晚上夫妻两个亲热没个小脚捏，他也提不起兴来……

眼看着闺已经十二了，再不裹脚就裹不上了，这地方丫虽说不愁嫁，可彩礼上没裹脚的总要轻一些。颜老五和老婆一合计，还是给儿偷偷裹上了。

为了怕村里知道，颜老五不叫他闺出门，也不让来家。没想到她闺挨不住裹脚的苦处，夜里哭哭啼啼的，被听到了，一来二去就传到民兵队长刘元虎的耳朵里去了。

民兵队长刘元虎是个孤儿：没闹兵变前就没了爹娘，在他能扛活养活自己前是登州乡下一个讨饭的野孩子，从十三岁开始给地主放牛，什么庄稼活都会，又有着一把好力气，老爷喜欢他能有力，总说要配个丫鬟给他，好拢住了他的心。这画上的大饼还没实现，老爷全家就被兵杀了，他自己也被兵用绳子一捆拉去，几乎死在军中。

元老把他从死坑里救出来，又让他这个大字不识的当了部，成了。在临高他开了眼界，知道一个真正的是怎么活着的，澳洲的世界又是什么模样。而首长们要把这天下都变成澳洲那样的世界。在马袅的农所里，杜雯把“为元老院和民服务”的意识灌输到他的脑海里，于是他就成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把“元老院的指使”看得高于一切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