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节 流民图

虽然他们翻来覆去只会念一句。

萧处八大声的念着经文，勉强自己往前走。他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却老得和四五十岁的差不多。饥饿夺走了他的青春。让他成为这步履蹒跚的流民大军中的一员。

他对背井离乡没什么感触，从呱呱落地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多年――具体多大他自己也不知道――家乡没有给过他半点好处，没吃过一顿净粮食的饭，没穿过一件不露皮的衣服。不完的苦活，受不尽的欺负。爹娘在他还没有成年的时候就默默的死去，只剩下他孑然一身。

“快要死了……”萧处八只觉得肚子里象火烧一样，前天吃下去的一点磨碎的树皮和麸皮渣早就不知去向，他只觉得昏眼花，双腿如铅一般沉重。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在路边坐下来，可是他知道不能坐：很多象他一样，想坐在路边接接力，缓气，结果身子一歪就再也起不来了。

经咒的声音在耳畔愈来愈小，愈来愈远。那些“道士”们说：只要反复念，死了就能进乐土，还能见到爹娘――只是自己已经有些记不清他们的面容了，到时候还能不能相认呢？总是可以的吧，爹娘总是记得他长什么样的――想到这里他的下陷的很眼眶里溢出了泪水，把脸上的泥垢冲开了一道道的黑色的沟痕。

或许还是死了好吧？然而胃部的一阵痉挛又让他清醒过来，他努力揉了揉眼睛，跟着大声念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要死也得吃个饱再死――杀了妖道，吃顿饱饭！

一子虚火将他的生命力又激发起来了，他大声的念着不知所以然的“经文”，继续往前走着。

这时候忽然响起来一阵骚动，有在呼喊：“圣散福了！圣散福了！”

每天三次，混在难民群中的南无量教徒就用圣散福的方式发放一些杂粮窝来，数量不多，就是为了能够聚拢住难民。

一阵鼓乐笛箫的乐声，伴随着如雷的经咒声由远而近的过来了。十六个彩衣大汉，半着身子，抬着一座肩辇，上面站着一个穿红着绿的子――在萧处八看来，简直和天仙似得。上面遮着红罗的伞盖，四周簇拥着许多手提花篮，穿着五色彩衣的少。

许多教徒围在四周，大声的念着经文，所过之处，难民们如水般的围了上来，一个个大声的念着咒，将枯的胳膊高高举起，祈望着散的“福”能够落自己的手中。

从步辇上不断的撒下杂粮窝来，每落下一拨，群就会掀起一阵剧烈的波动，争抢的，推搡的，惨叫声，呼喊声，哭叫声……力气小的，被挤倒在地，活活的踩踏而死。

萧处八不知道哪里来得力气，疯狂的冲向步辇，中狂呼着经咒，推开前面的群往步辇挤去，狂呼着举起手来，期望着能接到一个窝――正是靠着几天前接到的一个窝，他才勉强活到现在的。

不过他今天运气不佳，等到他挤到前面的时候，步辇已经过去了。萧处八饥火中烧，看到旁边有个子正慌慌张张的将一个窝往怀里藏，抢上一步伸手抓住了子的胳膊就去夺。

那子如何肯放，拼命的撕扯，然而终抵不过萧处八的力气，眼见着窝就要被夺去，她忽然张开嘴，狠狠的朝着萧处八的手指咬了下去。

这一咬，顿时让萧处八痛彻心肺。然而却一点也挣不脱，萧处八狠狠的朝着子的胸便是一脚，那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顿时就被踩在脚下，发出几声惨号便不动弹了。萧处八手指剧痛，再看手指已然少了一截。献血将窝染得通红。(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