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花明（6）

冠书是臣，这就把李冠书惹怒了，于是他派遣修士，暗杀了对方庄园里的几名农夫，再勾结鄠县官员，栽赃给方员外，把他下了狱。

这些事都是经由宋远桥办的，他本以为，抓了方员外后，对方的家会屈服，孰料方员外有个族弟，在牛首山道观修行，闻听此事后立即赶来，要带着方员外的家，去长安告御状。

李冠书和宋远桥，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李冠书派出了一名练气五层的心腹，也就是那名皂衣官差，半路伏杀牛首山道士，这本是十拿九稳的事，不料那道士也是个有心思的，竟然让自己的同门暗中跟随，最后一场混战，皂衣官差虽然杀了不少方员外的家，却让方员外的妻子，跟着道士跑了。

事后宋远桥去牛首山道观，想要靠着李冠书的权势威势，让对方出方员外的族弟和妻子，然而道观根本就不买账，还差些抓了宋远桥，并且扬言要护送方员外的妻子去长安。

牛首山上的修士，有几个颇为厉害的物，李冠书也没有把握，能把他们全都围杀，不让一个跑掉。

李冠书大怒之下，脆一不做二不休，一面派与牛首山道观虚以委蛇，一面派封锁牛首山道路，并且策划了这回的谋，就是想借助朝廷的力量，铲除牛首山道观，不给对方说出事实真相的机会，而只要对方的反贼身份被定，到时候他们再说什么，也没会听会信了。

听罢宋远桥的招供，众都十分愤慨，纷纷谴责李冠书贪赃枉法、菅命的无耻行径。

“这李冠书简直胆大包天，他低价强买、肆意吞并他的田产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派假装贼，祸害数个山村几百条命！他真以为有韦公在背后撑腰，他就能胡作非为，颠倒黑白，罔顾王法了？！这种臣，真是罪不容诛！”李靖安气得额上青筋突。

“这种，应该千刀万剐！”吴悠也握拳愤恨道。

众义愤填膺，李晔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所谓争权夺利，不过是平常现象罢了，有哪个权臣不曾损公肥私，不曾聚敛钱财？

若是太平盛世也就罢了，群臣的行为会收敛很多，但眼下的大唐，朝政昏暗，佞擅权，这种现象自然也会加剧到“骇听闻”的地步——若是官民相安无事，权贵与平民一片和谐，大家都活得好好的，那天下也就不会大了。

“安王殿下为何不说话？”见李晔一直默然不语，且色淡然，李靖安有些怪。

李晔道：“天下若无这等土地兼并的事，均田制、府兵制也不会被坏，九州也不会有那么多流民，藩镇也不会有那么多，动辄聚众生、驱逐节度使的骄兵悍将，此事因强买田产而起，本质上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这话说出来，众都是一脸茫然。

他们这些还未出仕，没有经历多少世事的宗室子弟，自然不会知道，藩镇的兵将，其实主要是流民——这些被富贵之，以各种手腕强占田产后，失去生计，被迫背井离乡的，当然会生出怨恨、戾气，在被各藩镇招募为兵将后，也就不会多么善良，成为骄兵悍将也是顺理成章。

这些时政秘辛，李晔暂时没有多言的打算，那是他来出镇一方后，才会真正面对的问题，眼下，他对众道：“我们还是商议一下，去牛首山道观的事吧，我总觉得，李冠书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罗坪村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中，先前跟随在宋远桥身边的皂衣官差，此时正恭敬站在一身后，那背负双手，在山石上面对幽空旷的山谷，沉默了许久。

正是李冠书。

“属下实在是想不到，李晔那厮，竟能窥国公的布置，还在极短的时间内，给属下等设了局，让那些宗室子弟，都卷到了这件事里来，且站在了他那边。”皂衣官差向李冠书抱拳请罪，“属下办事不力，请国公责罚！”

李冠书半响没说话，他在生气，也在思考。

许久，李冠书沉声道：“卫天河，本公一直信任你，所以才会派你到鄠县来，帮主宋远桥处理这里的事。但如今月余过去了，你却接连失手，这让本公很失望。此番若非是本公不放心，临时起意决定来看看，局面已经不可收拾！”

扮作官差的卫天河色微变，他知道，截杀牛首山道士和方员外家的事，他办砸了，眼下又在罗坪村失手，还要李冠书出手相救，对方对他已经很不满。

“属下该死！”卫天河单膝跪下。

李冠书默然半响，问道：“事已至此，接下来该当如何，你有何看法？“

卫天河咬咬牙：“还请国公跟韦公讨要几名高手，一不做二不休，将安王、郦郡主等，并及牛首山道观的道，全都围杀在此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