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8章 劫数难逃,别无选择

…”林陌怒意稍敛，凄凉大增，孤苦一笑，“怎么，不敢说？怕世知道，林阡早于吴曦就对我下手，甫一见到吴曦调查我父亲，就谋算着要华一方监视和追杀我？怕世知道，短刀谷根本不是因为我是细作才要与我划清界限，而是因为，他林阡命格无双、势必会一统金宋，他不能有后患、所以我最好是个和他没关系的细作？怕世知道，为了置亲兄弟于死地，林阡连亲生母亲都可以灭？”

“这些，都从何说起！”华一方一气堵在胸，满腔话都出不来喉咙。

“说到你心坎上了？华一方，这些，有多少不是真的，又有多少不是你们想做出来对林阡邀功？！”林陌看见华一方语塞就解气，他知道，他是戳中了短刀谷群雄的劣根。

这些有理无理的猜测不是别强加给他的，是他林陌自己长久以来形成的。或许是惜音剑砍消了他对南宋国土的最后一点眷恋，或许是饮恨刀斩断了他和南宋武林的最后一丝奢望，他终于抛弃了一切道义和侠的枷锁，不怠以最大的恶意忖度林阡和短刀谷。

“哈哈哈。”华一方心灰意冷，忽然间仰天悲笑，浑不顾手上脸上胡须上都一大片血，“楚江，你都听见了，莫怪一方对不住你，为你手刃这不孝之子。”

“手刃？过得了我这关再说！”卿旭瑭看华一方眼一厉又上，急忙祭出一刀“心之险甚山川”，堪堪压住他和郭子建两个。

“师弟，你这般和吴曦有什么区别，‘世代抗金’险些被你毁了，还好主公他维系着林家荣耀……”郭子建看林陌不肯悔改，火气难平，掷下重话。

“若不是你的主公，我会成现在这般，不金不宋，非非鬼？！”林陌表霎时支离碎、失去理智地弃身锋刃端，恨不得被那漩涡搅得身碎骨，再难知自己打的究竟饮恨刀还是永劫斩。



便是那午后，定西之战不了了之，散关和静宁正遍地烽火。

林陌从阵前退下后觉得无比疲累，因此一个在军营里无意识地走。

疲累，是因为不习惯吧，虽然镜中的自己常常能冲锋陷阵几个昼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但，那毕竟是林阡而不是他，那声教他魂牵梦萦的“主公”啊……

疲累，还是因为迷惘？尽管阵前已经泾渭分明、所说所做全都覆水难收，他的心终究还是不像他表现得那样穷凶极恶。永劫斩上沾染宋血越来越多，包括华一方的在内，按理说他看到华一方付出代价他应该感到高兴，可为什么高兴之外还是有些伤感，这下子，和父志、和过去、和梦里的自己，是彻彻底底地诀别了。

疲累，更是因为没有目的，就算他近水楼台趁之危得到了曹王府的继承权，他在这最初几也始终不知道自己在为谁而战、为何而战？复仇？雪耻？衣锦还乡让所有惧怕你？饮恨刀和林念昔你真的还要吗？那你和东方文修有什么区别？

底线在悄然剥蚀的时候，比强行刮除身上的鳞片还疼。

愁郁、烦闷、狂躁、忧伤、矛盾，堆积在一起，竟然成了“无意识”。

“少爷……”忽然有在身后轻轻驻足，给他添了一件披风，也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他一怔，转过身，扶风那温柔面容和美丽身影便映眼帘，这十年来，不管是什么身份，她都这样默默陪伴他，哪怕现在贵为公主，一身华服，仆围绕，她还是称呼他为“少爷”。

“少爷，饿了吗，我本是吩咐婢们做些可的东西给少爷的，谁想，夫竟自己去代劳了。”扶风浅笑，檀唇轻启，“夫说，做母亲的，最抓得住的，就是儿子的胃。”

“谢谢，扶风……”他和扶风在一起时总是没有太多话，虽然感谢她纵使落难都相伴，可他们的共同话题在建康，那个早已不存在的故事……

“少爷……”扶风远远望着他去一隅烧纸，幽叹，少爷他小时候就有的恶习竟从来没有改变过，少爷静默玩火的侧脸也越看越落寞，少爷还是和昔年初见时一样温润如玉，衣袂轻飘便风华绝代……

不知过了多久，她就和他这么一后一前地站着，始终都不敢上去劝他一句停手，稍一转，忽然看见玉紫烟带端着饭菜往这边走，一喜，上前：“夫！”

“扶风公主，还是叫我娘亲吧……”玉紫烟和颜悦色地对她见礼。

“娘亲一定做了山珍。”扶风笑着猜，“那是少爷从小到大最吃的。”

“……”玉紫烟恰好转望到林陌玩火，脸色倏然变得惨白，回想起吟儿半刻前跟她说的，林阡只要一碰到山珍，就会受尽折磨、昏死三天……

那只是吟儿多嘴的一句话，吟儿说时还得顾忌着敌会不会下毒去害林阡。可是，在玉紫烟听来，那是怎样的痛骨髓。

她那时候就想问吟儿，为什么，为什么我在短刀谷做给阡儿吃的时候，你没有制止？

可是还用问为什么吗。那是她时隔多年第一次回短刀谷，心血来在锯顶上给林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