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4章 地为弃地,而国谁与共守

候连胜仗都宁可舍弃了不打。

“据说毕再遇、赵淳和你一样的战法，宁可固守楚州、襄阳、和州，实行坚壁清野，却是弃了清河、自焚樊城、一时难返。如此一来，我军其实已经离第一道防线极远。”叶适似乎不满这种弃地保兵？

吟儿当即不伪装，直接回应他：“叶老，地与，谁重要？”

“自古立国，未尝不有以处之也，无以处之，则地为弃地而国谁与共守？”叶适问，一直弃，一直弃，弃到无时，何处为国？而那时，又何在，守何地。

吟儿还没缓过来，林阡已经明白他说什么，轻声回答却坚定：“叶大，楚州、襄阳、和州，既然坚壁清野，便必死战不退，第二道防线，是毕、赵两位将军和林阡的极限。”

“但愿你记得今晚这军令状了。”叶适这才露出笑容来。

“叶大……”林阡这才知道，叶适原来是在试探自己的决心？苦了吟儿，听不懂，现在还气呼呼的。

“我理解你这些天的做法，因为走火魔过，只能故意避开民众，逢大战就把他们先行疏散。”叶适继续指教，“但你若想守住第二道防线，单凭李君前、田琳、厉仲方等随你战斗，指望着我在江南给你收容难民，却是远远不够的。”

“叶老，您想怎么打这场战呢？”吟儿生气地问。

“建立‘以江北守江，兵民共守’防御体系。”叶文暄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她不禁一愣：“文暄师兄……”才发现叶适身边有已经拟定了大方略？转过来，望着叶文暄。

“民众同样不退，在江北与军队共拒外敌。”叶适也看着林阡、如是说。

林阡心念一动：“不可。”

“眼前民众，惶惶不安，如何可以留在江北送死？”吟儿也对叶文暄摇，“这方略听上去好，不切实际。”

“不错，今虽然岸步有寨、江流有船，鹿角、暗樯数重并设，沟堑阔，不可越逾，可是心已摇，唯能奔迸求渡，腾突纷扰，贻江南。”叶适也承认，心动摇危害最大，这个问题不解决，其他的防御措施做得再好都没有用，但，解决心动摇的问题不该是将他们完全拆开送走——林阡只可以对江淮四大帮会那样、因为当时四大帮会的矛盾已经难以调和，而民众和军队之间却不一样，他们本就没有明确的界限，心完全可以拯救，不该拆，更该合——

“惶惶不安，那只是今时所见的民众，心无所倚，手无缚之力，当然不安；若然心有所恃，便能依山据水，自相保聚。”

“叶大的意思是，安定心，振奋士气，给予信心胆量，激发民众自保……”林阡叹了气。军民互融固然好，军队不必腾出手来保护他们渡江，反而可以从他们那里得到源源不断的后援，可是，自从上回在楚州走火魔之后，他愈发不敢这样和叶文暄想到一起去。

“大话而已，心哪那么好振奋。”吟儿板着脸，想，这当儿，林阡也不可能随便来个以一敌万，何况，要想民众安心、自信、自保，不是一次个英雄就可以治本的，更需要民众自己参与进胜仗、尝到甜才行……忽然眼前一亮：“咦……”

正待要把自己想到的计策说出，发现旁已经想到了——叶适身边一个文开说：“发挥南兵所长、砍营劫寨。老师可组织敢死队，不宜多、但一定要、五脏俱全：其中既有官军义军，又有市井悍少、民间勇士。如若不来，重赏招来，总有豪杰。一旦金军临近，军民配合夜袭，次数多了，必然振奋鼓舞，民众不会只想着逃。”

“实战中，盟王盟主出些高手。参与夜袭的悍民也不会有太大危险。”冷飘零补充。

“倒是好计策。”吟儿笑逐颜开，这样一来，林阡临战时不仅没有后顾之忧，反而还有了无比坚实的后盾，南宋多的是钱，也本该多的是。吟儿打量了那个出谋划策的文几眼，想来他应该是叶适的得意门生。

重教兴学的叶适，和朱熹一样桃李满天下，此番抵御金军，这些门生或给他在长江江面布防，或帮他支招砍营劫寨，更有甚者便是叶文暄这般的王佐之才，提出若然能够安定民众，便可教民众经营“屯田”，耕其旧业而复其所常安，守其旧庐而忘其所畏。

吟儿心服服连连点，谢峰也重新把自己听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不言谢。

叶文暄回看林阡仍然沉思，问：“胜南，这‘以江北守江，兵民共守’，是否还有不妥之处？”

“确有不妥。兵民共守，必须先劫营砍寨，然而这部分民众，逃离前必然焚家，江北已无所驻足，恐不能成大功；后若然有更多民众驻留，对他们指导屯田之前，更需要基寨将他们安置。”林阡说着说着，叶适脸色渐渐变了，听到最后几句，将林阡邀舱内边听边走，吟儿等却和冷飘零一样被侍卫们阻在了舱外、有一种林阡被叶适和叶文暄拐走的错觉：“这……”

“应是说到了世伯的心坎上吧。”冷飘零笑起来。

舱内，叶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