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7章 无定河边骨,春闺梦里人

血，声如炸雷，震天动地。

片刻而已，尸横遍野，触目惊心，宋军死伤惨重，金军怎能幸免。

“罗将军，不可硬拼。”黄鹤去阻止了罗洌的一时脑热，“对付困兽，有更好的办法。”

罗洌听黄鹤去所劝，不再心急，冷静将兵分为数支，四面围住孙莫暂时存活的雄关，如黄鹤去所言他们是困兽，一旦兵械消耗，水粮断绝，旷持久，不可能不想突围，金军的每一支围堵兵马都是兵，时刻准备好了与他们遭遇战。

何况莫非心系陇、主持着静宁大局，怎会愿意“旷持久”地与世隔绝？一个时辰都未必等得了。

“这地方，虽然高险，却无水粮之道，只怕坚持不了几……”“咱们的箭不多了……”“看样子有雨要下，战士们的伤如何是好……”“陇，不知道怎么样了。”临危之际不得已选择的生路，眼看着即将成为困住他们的死路，似乎，只是把他们的绝望延迟到了现在，把地点从翠屏山移进了雄关而已……

风怒号，不知何处还飞来成群的乌鸦，向着血泊中的死伤进发，等着啄食更多更腥的血。雄关内外芦管乍起，无比悲怆，四面楚歌。此此境，孙寄啸及其麾下都触目惊心，想到了黑道会、祁连山的数次悲局，不由得触景生：“此必死之地，金军竟还怕夜长梦多，想着尽快我们出去……”

莫非却和林阡一样，习的是饮恨心法，剑意素来激中稳进，虽然激，却也稳，这些年来他多次独当一面，如何可能轻易失去淡定，扶起孙寄啸来微笑将他靠在肩上，轻抚其背：“别担心，这样的绝境我见得多了，脸色从来都没一次被吓白过。”

“哈哈。”孙寄啸难免被皮肤黝黑的莫非逗笑起来。

“寄啸，还能战？”分辨出芦管并非海上升明月的莫非，绝境中唯能求助于自己，急中生智釜沉舟，希冀能凭他两剑术、硬生生制伏金军守将，好教宇文白带领众将尽早脱离这必死之地。

然而黄鹤去技高一筹，谋远虑的他猜准了莫非心理，早就教罗洌封死了所有通道，更在莫非最可能选择的几条路上设下了能够阻截他俩的武功高手：“他二很可能想强行突围，可惜，虽然莫非体力尚存，那孙寄啸却伤势严重，再勇猛，都一鼓作气，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

“事不过三，那便只要把高手们集中在最可能的三处便好了。”罗洌悟极高，他知道，金军重心此刻已不在翠屏山，雄关一带武功高手分散，宋军只有三次机会突围，金军也只有三次机会阻截，“希望黄将军的地点都正确。”

当然都对了。莫非，是经常较量的对手，也是流着黄鹤去血的亲儿子。

孤注一掷的孙、莫二，豁出去突围三次都不成功，结局是孙寄啸气力耗尽，莫非自己也受了伤，血顺着断絮往剑下淌。

“金鹏……”宇文白突然没扶得住孙寄啸，惊见他力竭倒在地上。

关键时刻，莫非才听到来自转魄下线的一条报，及时给他们指明了第四条路，彼处金军高手安排甚少。

莫非当了很久的“掩”“转魄”替身，知道最近掩一脉除了掩全都闲置，也知道林阡战前就在威戎不远的秦安，还知道林阡说静宁会战至关重要、为防手不足报贻误、转魄下线和转魄都能和落远空一样向莫非直接传达，由莫非分辨报真假。现在这条报，指向威戎，那就是林阡所在，理当不假。

莫非理解，金军经历过数次战败，自然也想规避细风险，所以尽可能地使报机密、难以窥探，尤其黄鹤去这样的老谋算，转魄等有所贻误无可厚非。但是，怎会贻误了这么久？！

水洛事变到现在，几个时辰过去了，转魄一脉才好像睡醒了一样？

而上一条，大约在戌时，孙寄啸紧急求援的报，明明是落远空亲自传给他的，所以莫非才信不疑行差踏错，现在回想起来，却居然是一条假报！为何会是假报！？

难道是海上升明月，出了什么事？！

莫非心念一动，无暇再想：“孙夫，寄啸伤势要紧，你且先带他一起、尽可能向威戎方向突围，若不幸仍然被追上困住，也请告诉他，等主公来，相信主公，虽然迟了，虽然不知什么原因，但主公一定会来。”

“莫将军，何意？”宇文白不是听不懂，而是不接受，“若必须有留下、掩护旁走，那也是我夫留下，护着您，您是静宁的主帅，此番是来营救我们！”

“我纵横沙场数载，屡陷绝境，从来逢凶化吉。”莫非微笑，当然把生的机会让给寄啸，这是他从郭昶开始就欠寄啸的，“他伤势太重，无法耽误，你先带他离开，若遇增援，也能指路，回来救我。”

“莫将军！”宇文白噙泪，因孙寄啸奄奄一息而柔肠寸断，却又因为不愿意连累战友而不肯妄做决定，此时此刻，却哪里还有时间犹豫。“将军！”岂止宇文白纠结，莫非一麾下，满脸是血，铁骨铮铮，却都咬牙不肯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