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此生难履丰都约

逃避，幻想，真的太容易。

这一刻，且将他鞘中的饮恨刀遗忘……



短暂的晚餐稍纵即逝，这渔家聚享天伦之乐的方式，竟是趁夜比赛垂钓。年纪最长的白发老已逾古稀，却老当益壮脾气争强好胜，几较量过后，三代儿孙全然落败，老觉得不够尽兴，连外都想一起较量了，转就向胜南招手：“年轻，也来跟我较量较量垂钓的本事吧！”

“真不好意思公子，家父他习惯了几十年，一不与较量，一都睡不好觉。”老的儿子稍带尴尬地向胜南解释。老却一脸的开心得意，表相当得可：“是啊是啊，我可是这一带赫赫有名的垂钓之王！”胜南不禁一怔，哑然失笑，原来每一行都是一个江湖：“真是凑巧老家，其实在下和您一样，也是以捕鱼为生。只不过久居夔州，近来才回贵阳探亲。”“哦？是真的？那再好不过！从没和夔州那边的比过！”老眼睛骤然一亮，兴致勃勃，语气里充斥着想赢的绪。

“公子原来也是捕鱼？”老的儿子微微一愣，“我看公子气宇轩昂，而小姐温柔娴静，还以为是……贵族家。”这儿子约有五十岁，显然阅无数，原以为自己不会看错。他话音刚落，有不止一连连点附和。

“公子也是渔夫吗？那么身上的兵器是？”老的一个孙子好地问他，“我适才还以为，公子不是侠客也是位将军……”

“只是在外闯必备的防身之物罢了，世道凶险。”他一笑，否认。

“哦，原是这样……”那青年略有失望，“哎，真的很羡慕那些打打杀杀的江湖侠客，来去自如一定很畅快。不像我们渔船上，生活如此单调。”他边说边还犹疑地看着阡，半信半疑。

“是吗，我也很羡慕那些，有武功真的痛快，时时刻刻都随心所欲。”胜南说到这里，忽然有些忧伤，为何现实却不是这样。

“谈什么江湖武林啊，跟咱们又没有关系，来来来，跟我一较高下！”那老子忙不迭地过来就把胜南拉过去。

是吗，江湖武林，和你林阡没有关系？说给谁听，谁也不会相信吧。你现在，就在我眼前不远，冒充着一个渔夫的角色，将来，你难道真的要归隐山林，或田园……云烟不敢流泪，不能流泪，她知道，此刻他正在努力地，坚决地背叛着他的从前，她不能反对或质疑，她惟能够支持，可是，男耕织太遥远，南征北伐才真实。他林阡，要有一百年的血雨腥风，就不能缺少一刻在战场。

她知道他憧憬现在这样的生活，却注定只有这一刻能参与这种平凡，因为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就必须有他的承担，就必须割舍他追求的平淡，那就由她陪着他享受片刻这生最后的平淡幸福吧，她真的懂，这个男为她努力过，可是他必然不属于她。他的心骗不了他自己，他的语气则露了他的心。她所有的勇气，在看见他坚决逆心的时候，跌得碎。

“厉害啊公子，爷爷他从来没被追得这么紧过！”老的孙此刻全然相信了胜南是渔夫，一边带着仰慕的语气讲，一边拉着云烟的手带她上前：“快给你相公助威啊，让他超过爷爷，勿让爷爷继续得意下去目中无！”

她知道他回过来对她的这一笑意味着什么，他告诉她，这是他在江湖之外的第一个对手，虽然只是个普通的老渔夫，可是他在告诉她，他可以为她做到这一步，下一步，直到最后一步……她，原本想继续强笑给他鼓励，却，眼泪不由自主好是苦涩，做他的妻子的确应该鼓励他，可她怎可以纵容自己用伤害他的目的来鼓励他……第一次，他和她的心没有想到一起去。他看见她面色的凄苦，蓦然脸色一变，她却即刻阻止，走到他身侧：“我只是想起，和你初遇时也是在船上，也是在飘雨，很是熟悉……一时感慨……”

“云烟，我忽然很想听你的箫。”他知道他擦不她的泪，他忽然很痛恨他和云烟总是能猜到对方的想法。这条通往丰都的路难道在这里就要停下？她会决心为了他而离开他，只因为她不能把他的未来剥夺，她亲眼看见了他和她一起的生活，所以她觉得她不能自私地占据他的生，把他从江湖抽离硬生生牵扯进另一番际遇。而他，何尝不是为了她而想要割舍她？就在今天，江中子和京五叠的每一战，都在反复强调着他逃不掉的凶险，而他带着云烟离开但她却因迁就他而崴伤，他唯一的方法，只能为了她而不做林阡，可是，这么做会令她更加负疚，更加自责，她的罪名就又多了一条……

可是，不想拆穿彼此动摇了的念，所以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直到，终于抵达了丰都，谁都不能回了……

雨有渐大的趋势，一片雾蒙蒙的寒气，洒向遥远的天际，玉箫吹响，曲调旋律悄然滑出很远，环境再怎么恶劣，听了都觉得温馨，耳边，如果一直这么婉转悠扬，幽雅平稳该多好，却不知几时，变成前所未有、也本不该有的高亢激昂，冷风吹过她衣袂飘摇鬓发凌，箫声却无休止气势恢弘，这本该是男子才该有的气概，须眉才具备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