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伪诏

中光一闪——难道说……他抬起来瞥了索綝一眼，想想要不要提醒对方，但看索綝一张面孔黑得可怕，真正生勿近，算了吧，我还是先不开为好。

灯烛点亮之后，又等了一阵子，好不容易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杂沓，索綝当即手扶腰间长剑，凝戒备。就听门外响起李义的声音：“明公，臣押王贡到来。”索綝说好，你们进来吧，随即却又改：“只汝一押他进来可也。”

李义答应一声，随即就见他推搡着一名浑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衣之中，且脚步踉跄之迈进了大门。他解释说：“为怕被其同党所知，故此改装而来。”一把扯下了那身上的黑衣，将之搡跪在地。

索綝退归案后，也不就坐，冷冷地望着眼前跪着的这：“汝便是王贡？抬起来。”随即眉一皱，问李义道：“堂外因何喧嚷不休？”你不让士卒们跟外面安安静静的站队，嘛这么吵啊，妨碍我审讯嘛。

李义急忙躬身拱手：“是臣约束不利，明公恕罪。臣这便出去呵斥彼等……”话音才落，就听门外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说道：“不必了，省内业已无敌。”

索綝吃了一惊，“什么”三字尚未来得及出，就听“呼啦”一声，从大门外当即涌了二三十名士卒来，各执兵刃，门后便即左右分开，目光凶厉地瞄着堂上众——臧振再也憋不住啦，当场就尿了裤子。

索綝这才恍然大悟，不禁怒视李义：“原来汝才是叛逆！”

就见李义从怀中抽出一块牍版来，高举过，扬声道：“有诏命，罢索綝所司各职，即捕下狱！”索綝怒问：“我是录尚书事，我不加印，何所谓制书、诏命？！”

那个貌似熟悉的声音又再从门方向响了起来：“索公既为录尚书事，则逮捕索公的制书，自然不必由公加印。”天子尚且幼弱，倘若连罢免录尚书事的制书都要录尚书事本盖章才能施行的话，那不等于索綝可以永远霸着这个位子了吗？世间焉有此理啊？

索綝继续斥问道：“即无需我加印，究竟是谁拟的制书？”是谁盖印的我就不问了，九成九是荀崧那老混蛋，可我见天儿跟省里盯着，究竟是哪个尚书如此大胆，敢于在我眼皮底下写就这种制书的哪？

尚书诏，主副官署可，就算正式法令可以颁布了，这一流程自然必须严谨，不能轻易私相勾连。确实索綝整天盯着三名尚书办公，但他总不能一直跟到尚书家里去吧，而且就算想跟，终也分身乏术，尚书私下拟诏，理论上是谁都拦不住的。所以按照规制，制书皆以版写（东晋中期以后才改成用绢、纸），所需牍版乃至笔墨，都是特制的，不准外携，也不易仿造。

更重要的是，索綝如今急于想知道，究竟谁是敌，谁是朋友，要先明白了才好筹谋对策啊。究竟是哪个混蛋尚书搞了这一出呢？

门的声音回答说：“乃是司徒公所命，华尚书拟，荀仆加印。”

索綝当即把愤怒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华恒，华恒吓得一个哆嗦，直往后缩，同时连连摆手：“不关下官之事……”索綝双眼一眯：“果非汝之所为么？”是谁写的制书，文末必有署名，那是不可能随编造的——“如此说来，乃是伪诏？”

“华尚书，此刻索綝已如笼中之雀，君何必再诡言矫饰呢？直承可也。”门那个声音又再响起来了。

华恒继续哆嗦，但目光却开始游移，顿了一顿，突然间“噌”地站起身来，“噔噔噔”连退数步，跟索綝拉开了距离，然后才说：“不是伪诏，确……确实是司徒公所命，下官所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