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燕歌行 第二十二集 生死荣辱 第三章 单传独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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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

丹凤门。

戒备森严的大明宫此时宫门开，大批策军如林而立，虎视眈眈。

不时有白衣黄衫的内侍领着军士从宫中纵骑而出，声如奔雷。

紧接着，又有一队锦衣华服的男披枷带锁，被押着带过长街，送往左右金吾仗院。

沿途哭声响成一片，夹杂着内侍尖厉的喝骂声、训斥声，囚徒们的乞求声、讨饶声，马匹的嘶鸣声……惹得心惊跳。

自午时开始，从各坊捉拿来的党便络绎不绝，不时有身着朱紫的高官沦为囚徒，连其家眷一并被捉，或是送左右策军中，或者押往左右金吾仗院，踏上血迹斑斑的禁宫御道。

宰相王涯的孙子王显也在其中，这位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此时风采全无，颈中和脚上拖着沉甸甸的锁链，面无色地一步一捱，蹒跚而行。

一名身着黄衫的内侍策骑过来，不由分说地扬起马鞭猛抽一记，“死贼囚！磨磨蹭蹭作甚！”王显被马鞍抽在脸上，顿时一声惨叫，眼角皮开绽，鲜血直流，眼前的景物瞬间蒙上一层血红色。

“该死的贼囚！快着些！”那黄衫内侍挥鞭挨个抽去，催促这些党家眷加快步子。

忽然间，一阵马蹄声响起，两名内侍纵马驶过，兴奋地叫道：“拿到了！拿到了！”一队耀武扬威的策军骑兵紧跟在后，为首的牙将鞍前捆着一名罪囚，那穿着一袭布衣，身上绳缠索绑，捆得跟粽子一样，一边的脸颊高高肿起，却是宰相舒元舆。

黄衫内侍满脸羡慕，“哥哥们好本事，抓了个宰相！”“这厮从安化门逃走，被我们一路追上，逮了回来！”那内侍得意地说道：“姓舒的畏罪潜逃，都不用审！待咱家禀过仇公公，便去抄了他的家！”“哥哥发财！”那内侍尖声大笑，“发财！发财！”紫宸殿前的空地上，跪着一片被抓获的党。

以往威风凛凛，震慑不法的金吾卫被剥去盔甲，只剩下血迹斑斑的布衣。

负责监察百官的御史台官吏被摘去幞，披散发，反绑着双手，浑身都是被拷打过的痕迹。

左金吾卫大将军韩约跪在最西侧，他满牙齿被生生砸碎，此时一边吐着血水，一边浑身颤抖，连裤裆都湿了一片。

仇士良手持长刀，状如疯魔，从最东首开始，挨个砍杀过去。

一颗接着一颗掉落在地，一具具无首的尸身仍跪在地上，断颈处鲜血狂，汇成一片血泊。

韩约满嘴断齿刺在牙龈内，吸气便痛得几乎昏厥，更让他恐惧的是那些满地滚的。

这些——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是刚刚经历过一番严刑拷打，被迫招供的“党”成员。

他原以为那些内侍拿到证据，会将他们先打死牢，待有司判决之后，再押至独柳树下当众处决，明正典刑。

虽然最终逃不过一个死字，到底能苟活几，起码不用再受刑。

却没想到那位仇公公竟对他们的供理也不理，直接在宫中大开杀戒，甚至还亲自动手。

一连斩杀十余名党，滚滚使得那些内侍动作越发熟稔。

他们一扯住死囚的发髻，拽得露出脖颈，另一一脚踏在死囚背上，迫使其身体前倾，一边拽紧捆在腕上的绳索，向后使力，免得他们挣扎。

两边扯紧，紧接着雪亮的刀光一闪，仇士良手起刀落，那截活生生的脖颈被一刀两段，断处溅出一篷血雨。

“呯”的一声，滴血的被掼在地上，翻滚着停在韩约面前。

韩约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接着顶的发髻一紧，被扯住伸出脖颈。

终于到自己上，韩约满心恐惧，中“呜呜啊啊”地叫着，涕泗流。

他心底还存着最后一丝指望，这只是仇公公在吓唬自己，毕竟自己是左金吾卫大将军，是“党”的骨，自己还有用——身体一轻，仿佛飞了起来，接着便看到满地的血泊朝自己的面孔飞来……“呯！”韩约的颅在血水中滚了几圈，兀自睁着眼睛。

仇士良将韩约的颅踢到一边，又接着举刀，开始斩杀第二排的党。

一阵寒风卷过，仿佛无数冤魂发出呜咽。

仇士良额角一缕发丝散落下来，变得又枯又白。

他盯着那名引颈就戮的金吾卫，长刀高高举起。

“爹！”一名宦官狂奔进来，叫道：“二……二哥……”长刀停在半空，仇士良一点一点转过来，嗜血的目光像是要吃一般。

那名宦官扑上来拜倒，喘着气道：“回爹，二哥他……受伤了！”一瞬间，仇士良瞳孔缩得仿佛针尖大小，接着“铛啷”一声，手中的长刀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