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早春时节（三）

会社义仓的储备粮存在。

这样的组织，使得靠天吃饭的农民得到了一定的集体保障，同时还可以规避部分地方官府的盘剥。但是对于那些不守规矩的猾，则是开除出会，决无姑息。是故，本乡百姓趋之若鹜，对于互助会的事也比较上心。

邹楠今开会，说的便是昨天一支清军过境，抢了村王鳏夫的那只用来下崽的母羊。此也是本会的会员，平里羊粪什么的也没少分给过大伙儿，会员们对于清军也颇为忌惮，总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愫在。

“向那些绿营兵讨要，以吾之见，是不可能做得到的。他们不会承认，县尊也不会多嘴，到最后就是一个不了了之。”

“哎。”

说起来，江西巡抚蔡士英是锦州降将，关宁军的一员，汉军正白旗，不过此却是个读书识字的，清以来做的也多是御史之类的文官，哪怕是出征也基本上都是负责管炮队的技术军官。如此物一旦到了江西这片屡遭屠戮的残所在，恢复生产是必不可少的，甚至清廷任用其巡抚江西更有此目的在。

可即便是江西现今的政策是恢复生产，可也没办法杜绝，甚至是没办法管束那些从明季就欺压百姓惯了的丘八们。（小说最快更新）邹楠所言，他们自然明白，可也正是因为太清楚了这样的状，反倒是只能在这里唉声叹气。最起码，难道他们还能去以卵击石不成？

众如斯，一个蹲在门儿，那姓王的会员更是几乎哭出声来。他家原本住在南昌，也是有田有屋的自耕农，哪知道清军镇压金声桓反正，在南昌周遭大肆劫掠、屠杀百姓，若非他那一去邻村以物易物，只怕也一如他一家那般老幼尽死，男被掠贩卖。

八旗军在南昌围城，对于城外抓来的是夜，城后更是论斤发卖各处。他刚过门的媳是不知生死的，但生存几率渺茫，知道的都觉着是有死无生了。

他是在那时被难民裹挟着南逃至此的，起初给打短工，后来他帮了主家一个忙，主家还且看他老实，赊了他只羊，约好前三只羊羔用来还账，羊便与他。自此一边打着短工，一边养着羊，子也稍稍好了些。前段时间通过互助会的联系与邻村的一只公羊配了种，只等着下崽呢，结果出去牧羊时却被路过的清军抢了，若非是他当时跑得快，只怕是连命也要丢了。

再度重归赤贫，想要把子过得越来越好的希望也随之灭。更要命的是，现在莫说是用羊羔还账了，连母羊都没了，原本的主家非找他麻烦不可。

越想越急，越想越悲，蹲已经蹲不住了，坐在了地上，当即便哭出了声音来。众看得，亦是不免为其感到悲伤，可是一只下崽的母羊呢，赔起来也是十来两银子，哪个又敢轻易出帮忙。

鳏夫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众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面上多是写满了不忍。值此时，一声轻咳，众的注意力很快便转到了上首，旋即便听那邹楠说道：“安家那边也并非不讲道理的，吾可以去与他家谈谈，毕竟这也并非是故意的。”

话到此处，那姓王的会员当即便是一愣，睁大了眼睛看着邹楠，旋即站起身来，连忙凑到近前，直接拜倒在地。

“邹老爷大恩大德，小没齿难忘。”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双手将那姓王的会员扶起，邹楠坦言都是互助会的会员自然要守望相助，否则成立这么个互助会何用。

“此事，说起来哪怕不是你老兄的过错，但终究是把家的羊弄丢了，赔些银钱也是应该的。我想着，这银子先从互助会的义仓出，后你老兄再以公田分红偿还。另外，我去找典吏分你些屯田，这样偿还得快些，也不耽误大伙儿的事，可好？”

互助会是去年冬天成立的，今年这才刚刚开始运作。义仓，还没到夏收的子，还只是个概念而已，说到底还是先由邹楠垫上再说。而这一回，邹楠也表示会让县衙分些荒地与他，亦是授以渔的良法。

“小全听邹老爷的，邹老爷的大恩大德，小谨记在心，绝不敢或忘。”

互助会的原则不是白给，而是在紧要时由义仓垫付，以免小农产。其他的小事，亦是以物换物、以物换力、以力换物的原则，只是不会算得那么清楚，力争每都要出力、每都能获利就好。

说起来，邹楠是小东门邹家的远亲，在吉安府也是大家族的子弟，本有家族庇佑。再兼其还是举的功名，正经的乡绅，地方官府都是要给些面子的。如此身份，其实根本不需要这等小老百姓的帮助，但是邹楠不光是做了，而且还乐在其中，这些乡民们自然也是乐得围绕在他身边。

事定下了，那户家邹楠是有些集的，况且也不是大事，派管家去说一声即可。随后，他又主持着互助会畅谈了一些当前春耕的事务，勉励众互帮互助，亦是为了后能过上好子。

“凡同约者，德业相劝，过失相规，礼俗相，患难相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