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少帅的心迹

“可是少帅，分明就不是那种吃嗟来之食的物。”郭元振也苦笑了一声，说道，“刚出长安，少帅就顶风冒雪一路催促带着我们拼命赶路，不就是想要赶在朝廷的圣令到达王方翼的手上之前，自己先和白铁余一手么？其实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一仗肯定会打得很艰苦很凶险。因为我们手上没什么东西，兵马、钱粮、军械、了解敌，要什么缺什么，我们甚至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可尽管如此，少帅你还是想要亲手掉白铁余，坚决不吃那碗嗟来之食！”

“我是不是很自私？”薛绍凄迷的笑了一笑，声音有些低沉，“为了自己的尊严和荣誉，我害死了那么多的？郭安和他麾下的那些土兵，个个都是重义轻生死的好汉。他们甚至还不认识我，就已经把命全都给了我。我却真的派他们去送死了，死得一点音信都没有，连壮怀激烈的机会都没有！他们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但唯一做成的事，就是在开战之初打了敌军大营里的部署并吸引了他们的布防兵力，为主力袭营减少了损失！”

“哪有那么多的壮怀激烈和死得其所？”郭元振轻叹一声，“每一场战役，都会有很多死于无名甚至死于窝囊，真正成为了英雄的只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每一个英雄的脚下都踩着无数袍泽的尸骨。老话常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啊，这是每一名军都要面对的宿命！”

“郭元振，我是不是变了？”薛绍突然问道。

郭元振略微一怔，眨了眨眼睛，“少帅是指哪方面？”

“很多方面。”薛绍说道，“从北伐结束回到长安开始直到今天，我感觉我变了，我都快要不认识我自己了。城平之战这样的打法，以前的我是绝对接受不了的。可是那天我明知道会有牺牲会有费，我还是接受了郭安的请战……我甚至等着有主动出来请战！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得如此的残忍和冷血？”

郭元振微微一笑，笑容之中满满的都是苦涩，“少帅，你是卫公传，是正统传承的兵家大者。我想裴公在传你兵法的时候一定跟你说过，兵者凶器，那是杀的玩艺儿！都要杀了，哪里还有那么多的道义和义可讲？身为一名主帅最应该对战争的胜负负责，不择手段的获得胜利才是他最该做的事。所以，他必须接受很多的残忍和无奈。有些时候为了全局的胜利，主帅甚至要主动去做一些残酷和冷血的事……这他娘的，就是战争！”

薛绍沉默了。

这他娘的，就是战争！

八个字，道尽所有军心中难以言喻的悲愤和无奈。

其实这些道理，薛绍全都懂。他甚至在前世，就已经懂了。只不过那时候他是一匹孤狼，自己只负责自己的一条命，差不多就行了。可是现在，太多的把命给了自己。自己固然要对整场战争的胜负负责，但自己真的能够做到战争需要的残忍与冷血吗？

想要成就大事，就真的必须要冷酷无么？

薛绍现在知道，一名出色的统帅需要的不仅仅是高超的兵法和睿智的脑，更需要一颗承受压力的大心脏！

“少帅，我现在特别想知道，夏州都督王方翼得知你已经独自打下城平之后，会是何样的心？”郭元振看到薛绍闷闷不乐，说起了这事。

薛绍淡然的笑了一笑，“我不想知道。我的事，与他无关。”

“哪能与他无关呢？”郭元振笑嘻嘻的说道，“其实，朝廷、二圣与宰相官僚们只关心奏折上写的那个战争的结果，所有的伤亡在他们眼里都只是冷冰冰的数字而已。所以，朝廷上的那些怎么看待城平一战，倒还只是其次。他们甚至早就知道，你此战必胜只等着立功受赏了。到来，军队里的将军们从此怎么看待少帅，这才是最重要的！——少帅拼死也不吃那碗嗟来之食，自己凭本事吃饱自己，不就是为了真正的证明自己一回么？一名将军的名气与威信，只能凭借战绩来获取，别无二法！”

薛绍微然一笑，说道：“郭元振，你就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什么事也瞒不了你。你知道得这么多，我是不是应该考虑杀灭呢？”

“别别别！——我只是一条蛔虫，一条微不足道又忠心耿耿的蛔虫！”郭元振又恢复那副死贱样，像条哈趴狗一样的拱手作揖，嬉皮笑脸的道，“少帅，咱们该去正事了！还有大斌、绥德这两个县城没有归复，就都给我吧？我只要五个团，五个团的兵力，我就能把这两个县通通拿下，献到少帅麾下！……我我我，我将功折罪！”

“四个团！”薛绍冷冷的说了一句，抬脚往外走。

“四个团？八百也够！”郭元振在薛绍身后嬉皮笑脸的大声叫道，“但我全要老兵，其中还必须有一个团的掠阵轻骑！我还要二十挺云梯、三十张攻城劲弩和一千民夫运送辎重！”

薛绍不答话，一边暗笑一边往外走，他居然像菜市场卖蔬菜的大妈那样跟我讨价还价，真是个十足的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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