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 多方角力（七）

语重心长的说教。

金太夫虽然素来也不将这个木太皇太后放在眼里，但到底这次到底是她出言阻了咄咄的大长公主，还是感谢的，当下也作出恭敬之色，行礼道：“太皇太后说的是极。臣惭愧。回去定好生教导小辈。”

太皇太后点了点，又向寿宁侯夫道：“是极，寿宁侯夫，太夫回去后，你可好好生奉养，教养晚辈之事，要多请教太夫才是。今之事，不要再犯了。”

张家登时傻了眼，太夫回……回去？回张家？出宫？

张太后也有些瞠目，尖声道：“娘娘？”又气道：“太夫还要陪哀家作伴。”

太皇太后瞧也不瞧她，捻着佛珠慢条斯理道：“事有轻重缓急，张家子孙已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太后又如何忍见他们失了太夫的教导？如今梓宫发引在即，种种礼仪还要太后来主持，太后也当立起来了，总不能一辈子伴着母亲。”

张太后是后宫之主，但礼法上，太皇太后这个婆婆的身份辈分最尊。就是这暖阁位次，也是如此。

这缓慢的语气，依旧像是一位老善意的劝解，可也正因如此才也更让无法反驳。

张太后七窍生烟，却也再驳不得。

忤逆皇姑还则罢了，当众忤逆和缓劝诫的太皇太后——还是一位素来好脾气的太皇太后，便是礼法也不能容。

外庭的弹章会如雪片一般飞进来的。

张太后几乎要掐断指甲，终还是忍了下来。

太皇太后见张太后不再出声，张家也默默无语，便很随意吩咐了身后大太监齐松道：“寿宁侯府怕是没带昌国太夫的马车来，你去瞧瞧，准备妥当些。”

淳安大长公主强忍着肚子里的笑，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认真道：“皇嫂不知，昌国太夫出宫闱都有自己马车的，倒也便宜。皇嫂且安心。”

张太后咬着牙，心里想着出去就出去，母亲也不是没回去住过，大不了等梓宫安葬后，再寻个由请母亲进来就是。但还是咽不下这气，木着脸道：“哀家倦了，都散了吧。”

到底没忘了这次召见外命觐见的最终目的，瞧了一眼寿宁侯夫身后那群闺秀，张太后赌气似的道：“本宫看三娘环娘几个倒还伶俐，且留下来与本宫做个伴。”

她说罢也不容再说话，起身向太皇太后行了礼，便被一众宫太监簇拥着往坤宁宫内殿走去，又有两个官过去招呼张家带进来的一众孩。

张玉娴几乎咬碎满银牙，恨恨的揪着帕子，也不敢瞪公主们，只瞪向翰林夫那边。

张玉婷还懵懂，听得不甚明白，还声音不太小的问：“作甚姑母不留我们在宫里？”

寿宁侯夫只觉得丢，低喝了声“闭嘴”，又冲建昌侯夫低斥道：“管好孩子！”

建昌侯夫气得脸红脖子粗，却也知道这不是妯娌斗的时候，恨恨拽过儿来也低骂“闭嘴”。

淳安大长公主冷冷向金太夫道：“太夫慢走。回去可得费心教养张小千金了。”

金太夫脸色铁青，并不回话，勉强起身，向太皇太后与诸公主行礼告辞，带着儿媳孙快步离了坤宁宫——那脚步之快，丝毫不显老态。

待张家都走了，众翰林夫也不好久呆，王家更是尴尬，俱都是起身告辞。

太皇太后也没留，只向诸位翰林夫道：“委屈你们了。”

众连忙称不敢。

太皇太后叹了气，似是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又唤了杨恬上前，上下打量一番，点道：“是个好姑娘。”

淳安大长公主在一旁笑道：“是个忠义果敢、有勇有谋的好姑娘。”

杨恬再次行礼，正色道：“太皇太后、大长公主谬赞，臣惶恐。原只恐辱没了父亲清名，带累了杨家名声，方才陈词的。谢太皇太后、大长公主回护。”

太皇太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道：“过谦了。你很好。去罢。”

一众翰林夫再次告辞，出了内宫。直到宫门外，才有内侍奉上几匹织金贡缎，表示太皇太后与诸位压惊，给杨家的自然又厚上一成。

众翰林夫唯有拜谢收下。

而坤宁宫内，太皇太后原也欲走，淳安大长公主却笑道：“西暖阁还有那许多外命，都是应旨而来，若不召见岂不是消遣？太后既倦了，只有劳动皇嫂坐镇了。”

太皇太后垂眸捻着佛珠，半晌，方缓缓道：“也罢。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