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用心良苦

他停了片刻道：“这里是阳和堡，不是京师刑部，你别拿庆云侯的案子想这里的事。薛如龙一共只过了一堂，供没有几句。只问他是否与受害子有苟且之事，他已经亲承认，这便足够了，接下来就是发落的事。不管受害子是民还是宗室，总归都是清白蒙污，眼下大战在即，老夫不斩这两颗，又如何让三军听令？如果都自恃战功，不把军法放在眼里，这仗不需打，自己便败了。”

范进一拱手道：“听老军门所言，过堂只有一句话，何以定罪？”

“军中不比民间，尤其边军更是如此，一句话就足以定生死，有何不妥？”

“这样的审问，对于薛如龙不公平。老军门既然知道学生曾翻过庆云侯案，何以认为此事学生会不闻不问？这一案学生定要复勘，还请老军门行个方便，出一道公事学生好提犯。”

郑洛看看范进，“退思看来，老朽是个菅命的老糊涂？不知这一案里有蹊跷，胡判断坏命？”

“晚辈并无此意。”

“有没有此意，你心里清楚就好了。老夫当年身为巡按平反冤狱之时，与宗室斗，与士林前辈斗，与士绅乡宦斗。最为危险之时，前程几乎不保，老夫亦不曾退让半步。虽然比不得包待制，但自问无愧于心，亦对得起黎民父老，不会让背后戳脊梁骨。如今老夫年级大了些，可是要论硬骨，也未必就输给你们这些年轻。你当老夫看不出这里有蹊跷？可是老夫又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阳和堡额军九千七百余，实有兵额不足七成，骡马只得三千一百有，内中又以骡为主，马匹为辅。一旦鞑虏大举寇，老夫便要靠手上这些兵马，去守住这座城池，保住一方平安，也保证京师歌舞升平，不闻金鼓之声。那些藩王宗室的品行，我不说退思自己也清楚。这些鼠目寸光，只有自己而无大局。他们不会管这些事，只知道找个机会寻官府晦气，给自己闹一份米粮回家。平无事还要找事，眼下这等事如果不尽快处理，必然趁机鼓噪围攻衙门讨要说法。老夫现在全副心思用在设法防范鞑虏上尚嫌不足，又哪来的力去应酬他们？是以，薛如龙或许冤枉，但是他自己也有失检点之处，并非无辜之。杀他一颗，能让那些宗室不再闹事，老夫又有什么选择。”

“军门说的晚辈明白，只是梅氏与薛如龙、萧长策何辜？”

“何辜？梅氏经营赌档骗钱财，薛如龙、萧长策借巡逻机会跑到大同去，又做下这种事，乃是自取其咎与无涉。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眼下大敌当前，如果只盯着一个梅氏，阳和堡内丁数万，眷也有万，一旦城池有失，这些子的安危又有谁来负责？”

范进的声音也渐渐高了起来，“老军门说的的确是大道理，但是范某认为，不能因为这个大道理，就让无辜乖乖悲砍。军务紧急分身无术，这些都不是随便牺牲无辜的理由。老军门怕那些宗室闹事，劳心劳以致误了军机，晚辈不怕。范某既奉皇命巡按山西，又接了状纸，就不能对这件事置若罔闻。否则上负皇恩，下负苍生，范某心中难安。这件事范某一定查个清楚，还当事一个公道！”

郑洛的眉毛一挑，“老夫方才说了这么多，退思依旧不改初衷？此事关系重大牵扯到天家苗裔，其中利害退思可要想清楚。”

“命关天，死不能复生，这是最大的利害！不管案子牵扯到谁，范某都有把握查个水落石出！”

“既然如此，老夫也无话可说，山西这边也早就流传着白面包公的大名，这回也好让百姓看看你的手段。”

正事谈妥，范进就没了继续谈下去的心思，说了几句闲话就拱手告辞。了空送范进离开庙宇，回到禅房之内，面上多了几许忧色。郑洛看看他，“和尚方外之，也有烦恼心思？”

“军门，贫僧并非为自己烦恼，而是为你担心。少年得志，背后有显贵为奥援，才具或许不差，但是气量只怕有限。这等最在意的就是面子，军门如此招待，于他面皮大有妨害，贫僧只怕其怀恨在心，寻机报复。薛如龙之事，大家都看得出有蹊跷，老军门也想着明杀暗保，先关到军营中加以保护，等到鞑虏来犯，再放他出去戴罪立功。此等良苦用心为何不当面说个明白？平白让自己担个污名。”

郑洛举起茶杯，轻轻品了一香茗，“若是张居正在此，我自然是要分说明白，他……不配。后生晚辈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为民请命，说到底也不过是自己邀功贪名的手段罢了。他带着尚方宝剑前来，不会这么回去，肯定要在边关搞风搞雨成全自己的功业。现在大敌当前，哪能容这么个臭未的小儿胡闹？与其让他把手伸到军中我法度，不如给他找点事做，让他分不出心来捣。薛如龙这一案难得不在案，而在于宗室。那群什么德行，和尚你心里有数。让两下鬼打鬼，自己斗一斗，老夫正好落个耳根清净，何乐不为？”

“那一开始范进行文到此？”

“若是我一开始就，他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