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既做师娘又做鬼（上）

上一揪，“这种话以后不许说了，你是我的妹妹，怎么能做丫鬟呢？好了，快回房睡觉，哥哥也要去陪你采茵姐说话了。记住，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是你哥哥，你都是我妹妹。”

被范进半是哄半是赶驱逐到后院的郑婉，望着范进的背影，轻声道：“我会长大的，等我长大了，才不要做你妹妹。我要做丫鬟！”

一连三天，范进都是上午到皇宫侍读，下午赶回花家办丧事的收尾阶段。以往侯守用与花正芳厚，可是这次他在丧事上出力无多，很是有些古怪。只有范进心里多半猜出些端倪，趁着机会也向恩师略提了一句：“沙氏甚是可怜，北方到了句容，多半水土不服，难以忍受。再说她连南方话都听不懂，到那边也是受罪。若是能找个知根知底不嫌弃她的归宿，她不会拒绝的。至少弟子有把握说服她。”

侯守用的反应很特殊，并没有跳如雷的训斥，也没有答应。而是看了范进两眼，语气低沉地说道：“退思，为师很羡慕你的洒脱和不羁。很多事敢想敢做，为师却是万万不能。记得我教过你守规矩么？为师心中的规矩虽然已经坏了大半，但是总有一些规矩是我的底线不能坏。朋友妾不可灭，我与花兄平素往来就多，若此时做出什么来，九泉之下的老友名声何在？这等事为师……万不能为。你只要记得好好照顾她，尽你所能不要让这个好受委屈就好了。还有，不许你对她动什么脑筋，否则为师定不饶你！”

回忆着恩师的态度，范进心里也有些唏嘘，不是所有都像自己一样胆大敢下手，看上的不管怎样都要得到。恩师明明对沙氏心里有，却要考虑到舆论以及与花正芳的，不敢表白出来，哪怕连最后的机会都不想抓住，只能落个黯然分手。

沙氏则自始至终蒙在鼓里，哪里想得到有这些纠葛，只是她为本分且有些懦弱，即便对侯守用有不满，也不会在他弟子面前说出来。对范进而言，她只有愧疚二字，感自己一家亏欠其太多，尤其是如今范进都已经宫陪读，未来自有大好前程，自己又哪里还敢拖累恩。

眼下丧事已经到了尾声，下一步就是扶灵还乡，即使明知道自己母子上路基本没什么希望，但沙氏还是咬着牙向范进提出，由自己带着儿子送灵柩回句容。

范进看着这的脸，暗自替恩师惋惜，这么个按说也足以照顾恩师下半辈子，他非要顾及这些世俗目光而放弃掉，可惜了啊。脸上则很是和蔼，“沙娘子，可是范某有哪点冒犯之处，让沙娘子不快？若果真有请尽管明言，范某自当赔礼道歉。”

“不不……恩公说的什么话？您对妾身一家天高地厚，妾身感激都还来不及，哪里还能有什么不快，那不成了没良心的东西？此事万万没有，只是……只是妾身不能耽搁了公子前程。此去句容千里迢迢，公子一去，自己的功名前途不是都要误了？”

范进点道：“我如果骗你，可以说没关系，但是这样就不够坦率。我不想欺骗沙娘子，确如你所说，我跟你去句容，会损失很多。包括……进翰林院的机会。”

沙氏闻言一惊，连忙道：“那可不敢！若是为了我家的事害公子不得翰林院，就是来世当牛做马，也还不清公子恩惠的万一，这样的大恩大德，我们哪里敢受。”

“可是如果我不送，你们又怎么回去呢？第一，船上一般是不肯接受棺材的，不管货船客船，都不欢迎棺材。一来有味道，二来不吉利。第二，回去一路上使费不赀，花老囊空如洗，你们怎么走？第三，继荫骤失天伦，心颓丧。无非是孩子懂事，不在你面前表露出来，一路上若是饮食不周，再受风寒，必发疾病。那时候你在外地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若再有歹觊觎，你如何保得住花老颜面？又怎么保存他的骨血？”

毕竟沙氏只是花正芳的妾室，还是由丫转正，连仪式都没有，因此范进对她不需要太客气。一连串问题如同连珠炮，轰得她晕眼花面红耳赤，这些问题有得说的过于尖锐，让她大觉羞涩，但也得承认，范进每一个问题，都极有道理，不是自己能够回避或是装鸵鸟躲过去的。

“或许……或许会有办法的，这世上总是有好心……”

“世上当然有好心，但是坏也不少。没有个男陪着，是不行的。”范进站起身，面向窗户道：“大丈夫一诺千金，范某既然答应了沙娘子护送你们以及花老骸骨还乡，就一定要做到。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损失多少，都是范某心甘愿，不会以此为条件，要沙娘子报答什么，请尽管放心。”

沙氏年纪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确实有些担心千里同行，范进以此为要挟要自己以身报答，到那时身不由自主容不得拒绝。此时范进点，她反倒有些觉得自己小之心度君子之腹，直羞得面如火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内想着：可惜继荫是个男孩，若是个孩该有多好？

范进又道：“沙娘子也不必想太多，范某料理一下这边的事，便会向朝廷叫奏章请辞。接下来我们就可以走，这一路上我不会要求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