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十五 痛

痛得很舒服。

体内的烧灼感并未随着子弹取出而减弱，仍在以伤处为源，向着四肢百骸不断流动。这并不是身体的错觉，而是确实在流动。那是已经渗肌体的黑钛不断在身体里逐渐蔓延。

被黑钛湮灭弹打伤后，伤大小不是最重要的，仅渗进体内的黑钛就足以将大多数置于死地。这种可以湮灭生机的物质，流淌到哪里，就会对哪里的生命体进行完全灭绝式的毁坏。普通甚至无需接触，只在没用特殊方法封存的黑钛附近停留一会儿，就会生机灭绝。

对类战将而言，则可能挣扎一周甚至更久。但是这种挣扎全无意义，没有药物能够中和黑钛，黎明原力的压制效果又不够好，而被浸染过的肌体内脏会受到不可逆转的坏。

因此大部分只能选择发原力漩涡以阻止黑钛在体内的蔓延，用战力受到永久损伤的代价来保命，但就这样，也不是每次都能控制住伤势。

在过往战史中，有不少帝国战将身中黑钛湮灭弹后，一旦控制不住伤势，往往会选择自杀，或是和敌同归于尽。那种漫长而痛苦的死亡，那种看着自己身体一寸寸毁坏的无力感觉，很少有愿意承受。

千夜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类帝国也有类似的武器，炼银烈阳弹就是其中之一，甚至还有威力在它之上的特殊弹药。不过那些武备都生产极为困难，把持在帝室和门阀世家手中，轻易难得见到一颗。

在过往的战斗中，千夜不止一次看到过被魔秘银弹，或者是炼银烈阳弹打中的黑暗种族在痛苦中死去，其中不少还是从他手中的枪发出去的。那些黑暗种族中弹伤全都是一片焦黑，如同被烈火烧过。

而现在，到千夜自己尝尝这种味道了。

最痛的地方，却是在于这颗特殊版本的黑钛湮灭弹，是她亲手出的。子弹出膛的瞬间，落点是他的眉心。千夜忍不住会想，真若命中，也就没有现在的痛苦了。

“我这是还不死心吗？”回想着生死一瞬间本能的闪避，千夜又是自嘲地笑笑。

他摸出一根烟，在里面加了一滴军用兴奋剂，点燃，吸了一，也不管是否会引来敌。

那种熟悉的味道，把千夜拉回到灯塔小镇的子。那时的他，每都要在血毒的折磨下挣扎。其实，当时千夜的处境远比现在更加绝望，可是他却活得极为顽强，只为了一点点渺茫希望。

千夜默默地抽着烟，看着那点星火渐渐将烟卷化为烟灰。

砰的一声，千夜忽然将后脑用力砸在身后壁上！这一下如此用力，顿时将坚硬的岩石砸出一个坑，裂几乎布满了整面墙壁。

血顺着后颈流下，很是温热滑腻。

千夜双眼处，却重新燃起了火。他挟着烟，看着闪烁的星火烧到尽，燎着手指，直到熄灭。身体上的痛，就象特效的兴奋剂，反而让他清醒。

没有了，他还有朋友，还有亲如家的兄弟，或许还有不知远近的血亲。而在永夜大陆，有不止一个等着他平安归去。

外面的通道突然传来断断续续跑动声，还可以听到时轻时重的呼吸，烟的味道还是引来了凶兽。那是一野猪大小的陆行兽，一边嗅着，一边走进石室。它刚刚心有警觉，忽然间就离地而起，数百公斤的沉重身躯被千夜一把拎起，一咬住它的咽喉！

滚热的鲜血不断涌千夜的胃中，味道腥而苦涩。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这么原始的方式吸血了，可或许正因如此，激活了古老血脉中隐含的虐嗜血。

第一热血腹的那刻，千夜血气沸腾，血核强力脉动，竟是直接进了沸血状态！

一缕缕仿佛带着火焰的燃金之血从血核中涌出，迅速冲向身体躯的每一个角落。黑钛带来的烧灼感顿时减弱，蔓延速度也大幅减小。

黑钛对黎明一侧的生物有极强杀伤力，但对永夜一侧生物的效果就相对差得多。千夜的燃金之血，论品质在永夜整个阵营中也位于相当高的位置，此刻正把他的身体作为战场，和黑钛不断缠战厮杀，一点点蚕食着这些外来的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