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朝天子 第四十二章 剑庐里的坑

四顾剑沉默许久后，忽然开说道：“昨天夜里，你带给我很多震惊，原来你所谓底牌，就在那小皇帝的身上，我承认，你有和我谈判的资格，我也承认，我确实在乎东夷城的将来……这或许是一种习惯，一种哪怕死了也要带土下的习惯，我习惯了保护这座城里的子民。”

他回过，沙哑着声音说道：“所以你只要让我满意，我也会让你满意的。”

“名义上的归顺，驻军，五十年不变。”范闲的心脏跳的快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异常迅速地抛出了几个字眼儿，这些词汇在青州的时候，就已经和王十三郎说过，今天只是在四顾剑的面前重复一遍。

“驻军？”四顾剑哈哈笑了起来，笑声显得格外尖锐，刺的范闲的双眼一阵剧痛，再如何用真气护体，都无法抵挡。

他的脸色惨白，闷哼一声，骂道：“你又不会杀我，这般折磨我是什么意思？”

四顾剑听着这话不由一怔，耸肩说道：“只是习惯地笑两声，和折磨有什么关系？”

……

……

“北齐皇帝居然是个，啧啧。”四顾剑似乎根本没有把范闲的提议听耳中，依然还是沉浸在这个事实当中，似乎很是高兴于在自己死之前，终于知道了某个秘密。

范闲终于发现这位大宗师的的古怪，转瞬间想到战豆豆此时还在房中补眠，想到昨夜这位大宗师难不成是听了一夜的墙脚，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下意识去看四顾剑的眼睛下方，是不是有的黑眼圈，有没有长眼。恰在此时，四顾剑也望了过来，看着范闲眼睛上的青眼圈，皱眉说道：“就算是个皇帝，几年才弄一次，也得悠着点儿，你要纵欲而亡，我便是想答应你，也答应不成。”

此话一出，范闲大窘之余，却是灵光一现，听清楚了最后那句话，嘴唇微颤，不知该如何接话。

晨光渐盛，将椅的影子映在了剑冢之中，就像被穿在了那无数把剑上，看上去煞是可怜。范闲静静看着那处的影子，忽然想到剑庐时，被狼桃和云之澜追杀，曾经在二门之后看到的熟悉身影。

当时他甚至以为是那来了，但此时看着剑冢中的影子，才知晓自己的猜测出了问题，当时出现在二门之后的，正是四顾剑本，只是没有想到他坐在椅上的感觉，和陈萍萍竟是如此相似。

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四顾剑冷冷说道：“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没有能动你。”

然而范闲却没有丝毫安全的感觉，静静地看着四顾剑，在心中快速地分析着，忽然开说道：“没有能，不代表没有敢。云之澜敢软禁十三郎，敢和齐私下易，敢当着你的面追杀我……”

他的心中已然震惊不已，虽然四顾剑轻描淡写地便将云之澜和狼桃逐出庐去，震慑全场，但是以他对大宗师境界的了解，四顾剑本不需要出现在二门之后，当时的那次出手，只证明了一点事实，四顾剑如今的实力，早已不如全盛之时。

“我现在无法出庐，因为没有敢推着我走。”四顾剑的眼神变得有些怪异，又一次猜中了范闲心中的念，“你那老爹和叶流云把我伤的太重，本来我是一个早就该死了的，侥幸活到现在，可是却已经动不得了，只有坐在这该死的椅上，就算我想杀，可是我已经跑不动了……嗯，那些想被我杀的，只要离我远些，我也没什么法子。”

范闲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黯然，这样一位大宗师，到最后竟落到了如此田地，自封于剑庐之中不得出。

“当然，没有敢来试一下。”四顾剑闭着眼睛说道：“你只要在我身边，依然就是安全的。”

范闲忽然开说道：“你还能活多少天？”

四顾剑猛地睁开双眼，似乎被这个大胆的问题激怒了，目光如天剑一般直刺范闲的内心最处。

范闲双眼一阵刺痛，赶紧闭上了眼睛。

许久之后，四顾剑幽幽说道：“大约还有百天之期。”

范闲睁开了眼睛，有些不敢再去看这个喜怒难以自抑的大宗师。

四顾剑怔怔地望着脚下的坑，望着坑中那些迎风摇摆的剑枝，侧耳听着钉钉当当的脆响，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想这一世当中无数的华丽片段，无数次的出剑，无数次的胜利，想着那些死在自己剑下的，表渐渐变得黯然起来。

他这一生只败过一次，在大东山之上，然而便败的如此彻底，以至于如今不得不和一个晚辈，在这剑坑之旁，进行着如此令他感到屈辱的谈话。

“我曾经靠手中的剑，控制着东夷城和周遭的无数诸侯小国。”四顾剑忽然冷漠开说道：“但到了生命最后一段时间，才发现，原来我能控制的，依然只有这座庐和这个坑。”

范闲低一礼，知道对方终于下定决心了，说道：“这一拜，替庆国军民以及东夷城的百姓，拜谢剑圣大慈悲。”

“不用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