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朝天子 第二十四章 医者何心

君果然不忍，大概也只有他这无赖子，才会想出隔帘挑驸马这种惊世骇俗的主意。

便在此时，正跟着仆去糟塌了一番靖王菜圃的林大宝从厅外走了过来，身上全是泥，手上也是黑黑的。林婉儿一看，赶紧迎了上去，心疼地唤打水洗手。

哪里知道大宝只是愣愣地看着范闲与牵着他衣袖的柔嘉，心想这小妹妹为什么要抢自己的地方，心便有些不好，拉着婉儿的手走到了范闲的身旁，攥住了范闲另一只衣袖，向柔嘉瞪了一眼，咕哝道：“小闲闲，我饿了，想吃包子。”

所有都笑了起来，只有范闲的表极其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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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嘉郡主与范若若自幼在一处长大，自然极好，若若初回京都，两位姑娘家不知有多少的话要讲，竟是到了晚间还没有讲完，靖王爷大手一挥，便让郡主跟着范府的马车而去，在范府住个五六七天再回王府不迟。

两天后，范闲又带着妹妹出了城。这次是去郊外的陈园，路远难以行走，加上新修的陈园里有更多袒胸露腹的美貌姬妾，婉儿和思思去一次便痛一次，所以这次是坚决不去，柔嘉郡主却是因为害怕陈老院长本，也是坚决不去。

范闲兄妹二只好自己去了，陈萍萍身为长辈，加上他与范建当年的战友关系，范若若回京后，若不去拜见，怎么也说不过去。

一陈园，风景依旧，或许更胜从前，老秦家叛时的那一把火，除了让陈萍萍多了更多向内库要银子的理由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青青假山还是那个山，外围山林里的埋伏机关依然森严，园子里的美儿姬妾依然是那般美丽，就连唱曲儿的还是桑文的妹妹。

园后略说了几句，范闲本想向陈萍萍细细讲述一下陛下在西凉的布置，以及院内的处置问题，不料坐在椅上的老跛子挥挥手，直接阻止了他的开。

已经两年了，自从范建告老归澹州之后，陈萍萍便把监察院的权力全数放下，甚至是连听也不想听，其中隐藏的意，或许范闲能了解一二，但他依然不习惯。

因为他这一生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便是五竹叔和椅上的老，从澹州时，直至京后，他的一生都在这位老的细心呵护和残酷打磨下成长，陈萍萍的意旨贯穿了他的生活，就像是澹州后园的树，替他挡风遮雨。

他习惯了陈萍萍站在自己的身后，替自己解决最大的烦恼，一旦陈萍萍陷了沉默，他便陷了微微的不安。

如今的陈萍萍见衰老，眼角的皱纹愈发地了起来，好在两年里不用处理院务，只是在陈园里散心，神还是不错。他没有在意范闲此时有些黯然的不安，微笑着与范若若说着闲话，提及北齐那座青山，说到苦荷的死亡，也自有些喟叹。

老跛子越来越像村的一个普通老儿，而不是当年权控天下的黑暗君主，这种转变，即便是范若若一时也有些不适应。

从陈园出来后，在马车上，范闲沉默了许久，轻声问道：“他还能活多久？”

今带若若前来，一是拜访，二来也是要借妹妹如今湛无比，传自青山的绝佳医术，来确认一下陈萍萍的大限之期。范闲当然希望这位老跛子能够有更久幸福的晚年。

“院长十几年前受过几次极重的伤，双腿早断，经脉不通，两年前又中了一次毒，依理论，体衰气竭，随时都可能有危险。”范若若眉微皱，有些不解，“但这两年里太医院调理的极好，应该还能支撑几年。”

范闲没有做声，从怀里取出几张纸递了过去，说道：“太医院似乎没有这般好的手段，开出这张药方，能够将老院长的身体照料的如此好，甚至比费先生还要厉害一些。”

范若若接过药方细细察看，心一惊，忍不住看了哥哥一眼，说道：“这是陈园里开的药方子？”

“是不是有些眼熟？”

“用药诊症，水准在我之上，十分准确，没有一丝多余……而且手法很熟悉。”

范若若轻咬下唇，知道哥哥让自己看这药方是什么意思。行医用药其实如同武道修行一般，各有流派，每味药用多久，针对何症，用何手法，只要是在医道上浸久了的物，总能嗅出些味道，更何况写出这几张药方的，与范若若还有不浅的关系。

范闲闭着眼睛说道：“在青山上教你医术的那个木蓬是不是已经有两年没有回北齐？”

范若若看着兄长点了点，欲言又止。范闲知道妹妹在担忧什么，那位苦荷的门弟子木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妹妹在医术上的老师，妹妹当然不愿自己的兄长对他出手。

“我谢他还来不及，怎么会对付他，我只是不明白，他身为天一道弟子，为什么要来南庆做这些。”范闲闭着眼睛，冷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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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查一件事，最简单的便是当堂对质，当面质问，尤其是涉及不可告秘密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