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风起萍末乱天常（六）

西军年轻士兵们带着三分进取、七分乐观的私语，却和老种军议上的气氛截然不同。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能响应老种召集的这些军中重将，除了他的胞弟、秦凤路经略使种师中外，地位最高的便是熙河路经略使姚古。

似姚古这般的将门家主，本不该存在于赵官家们的制度设计中。若不是赵宋与西夏持续近百年的战争，让关西诸路长期处于战时体制，如西军将门这样的武集团也很难一步步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虽然在仁宗到哲宗的漫长岁月里，关西军政大权还是由范仲淹、王韶这些文臣所执掌，但这些高级将门经过数代经营，都已经变成了尾大难掉的利益集团，在自己辖地里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唐时藩镇气象。

对着西军这些将主们，就算是做到了一州观察使、在雄州经营十余年的和诜，也只能是腆着脸，拿父辈曾在狄青狄武襄帐下效力的香火来套近乎。

但西军这种几代浸润下来的将门团体，一向极其看重论资排辈。和诜虽然是雄州的地蛇，然而他一介右武大夫、相州观察使，在挂着保静军节度使的老种面前固然要避道，就连小种和姚古也都做到了一路经略使，地位远远在他之上，能敬陪末座都算是西军的大佬们很给他面子了。

虽然自老种以下，堂上都是独领一军的重将，放到唐末五代足可以开府建牙的。但雄州城里名义上还是童贯这个宣抚使为主帅，最好的地方自然也都被宣抚制置使司占了去。老种这行辕所在，也只是在雄州城里临时征用的僧房，虽然这禅院颇有几分“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的闹中取静之妙，可是比起童贯大摇大摆住进的雄州府衙，可就是一个在地，一个在天了。

然而这小小的禅房之内，弯着腰板、须皆白的这么一个猫冬老子，却是让童贯提防了数十年、针对了数十年，却依然奈何不得的西军领袖。

尽管这位保静军节度使、陕西五路都统制、泾源军经略使，如今看起来，身上连骨带筋，加起来都没有御寒的裘衣重了。但在堂上诸眼里，这个快七十岁的老却仿佛一病虎，纵瘦骨嶙嶙，却犹然生威。

莫说是一向以自己哥子马是瞻的小种，一直在种家面前当绿叶的姚古，就是不在西军体系中的和诜，在老种面前也隐隐有了些汗不敢出的感觉！

但老种的色依然平静得像是冬闲絮谈，一开的汴梁官话里还带着几分关西土音，仿佛说的是今天的暖胃饮子该放几钱姜片一般自然：“在关西呆得久了，不免眷恋那一方水土，到了河北，身子就越不济事。西军这些子弟虽然都还壮健，不似某一般老病缠身，但总也是异地为战的客军，这水土不服总是个麻烦”

老种可以这般闲话家常也似地絮叨，和诜却不能像应付絮叨老那样胡支应，忙一挺身道：“老种相公这说得哪里话，童宣帅领了宣抚制置使，总掌河北诸路军务，总都以北伐为重，供应西军又是下官当着的差遣，岂能不用心的？”

拨了拨手炉里的炭，老种“嗯”了一声，算是对和诜的回答，话题却是径直转向另一边：“西军从未幽燕之地，异地为战，路途难明，就连哨探也撒不开去，不免有碍大军行动，这一桩也着实可虑。”

和诜一怔，心道自从北伐开始，不但河北诸路的边军都动员起来，又就地招募了数万河北敢战士，其中不乏经常到燕地贩马的行商这样知辽地内的物。虽然这些主要是配给王禀的胜捷军与刘延庆的环庆军，但老种的泾源军、小种的秦凤军、姚古的熙河军，却也不是什么都没捞着，怎么现在又说起这个话来？

但是自家知道自家事，和诜也知道，既然站到了西军这边，多少还是要有些表示，要和那位童宣帅分开立场。

事实上，因为童贯和蔡攸在雄州按兵不动，大军每消耗的粮食、柴炭甚至油盐酱醋，都要就地供应，宋时制度又是一贯地强弱枝，地方上财力本就不强，这么祸害起来，本地官员包括他和诜，都得把财货倒贴进去不少。

因此以和诜为代表的这些河北路守臣边将，反倒是主战最坚决的，都盼着大军早些北上祸害契丹去，不然地方上实在是经不起这么多丘八大爷糟蹋了。

种种压力堆积之下，也难怪和诜会耐不住改投到西军这边。

他一咬牙，点道：“老种相公且请放心，某这便去调拨一批熟知燕地路径的手过来，都是贩马的积年，燕云十六州有哪些官道、小路，他们都仿佛掌上观纹一般清楚！”

老种抬看了他一眼，点了点算是答应下来了：“军紧急，此事还望和观察从料理清爽为宜。”

有了老种这句话，和诜匆匆应是，向着满堂诸道声告退，就匆匆而去。

和诜前脚离开，姚古望了一眼他的背影，也向着老种道：“老种相公，燕地广阔，要派遣哨探马也需多拣选手，此事急切，某便先回熙河军防地，把这件事办起来！”

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