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风起萍末乱天常（三）

腰间系了，和一个高大汉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在孙雪娥眼里，那汉子也算是相貌堂堂，年岁看着比二叔武松还年少许多，只是一双眼瞳却是灿然如金，依稀仿佛是西门庆收藏的上等金珀一般，只看一眼就觉得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住扑食一般，让没来由地浑身颤抖。

她忙让开身，匆匆去后堂抱了一坛子郓州产的风曲白佛泉来，给自家丈夫、二叔与三叔一一倒了满碗。

就听着那生着一双金瞳子的王三叔开道：“公孙一清接了我那个雇主的传书，此刻正朝河北赶去，可惜这么大热闹，却让我们闪在这清河县吃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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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大宋财赋重地的江南，此刻没知道那一船船运往汴梁的花石纲后面，缀着们怎样的眼。

在东南应奉局里忙着收罗古玩名画、石异的朱勔，也从没有把目光从手中把玩的金石珠玉上移开，稍稍地望一眼杭州北面那座从歙州延伸而出的覆船山。

而从杭州出发，沿着那条隋代开凿的大运河一路朝北，直山东半岛，便到了东平府清河县。

曾经在阳谷县做炊饼买卖的武家兄弟，如今早已处置了在阳谷县的房产，便在清河县的东岳观外寻了一处二进小院安身。

清河县的一班衙役快手，都晓得这武家兄弟两个极得那位公孙宫使的照顾，而那位复姓公孙的霄宫使又是当今炙手可热的许侍宸的同门。而公孙宫使自办了逆党案子，抄了西门庆的家，又替官家到东岳上香完毕，便讨了清河县那座东岳观住持。

似这种朝里有的道官，不要说他们这些衙役快手，就连清河县令也要尽力结起来。

要知道，官场上便送礼都有十分讲究，真金白银地朝家面前送，送不送出去且两说，家就是收了礼单，背后也要嫌弃一声“村”。

特别是如公孙宫使这样要长久打道的，那就更讲究一个润物细无声。

比如武大郎选的这处二进小院，和卖房的论好价钱，到了定契写文书的时候，从衙门里造册的胥吏到吃两的牙，一个个亲切得仿佛面前这矮汉子是自己亲生父亲一样，连笔墨钱都不曾要。

至于武大郎重新张罗起炊饼铺子的时候，衙门陋规也好，道上例钱也罢，更是谁都不肯收他的。

就连查抄西门庆这场东平一府两县的盛大宴会，武大郎居然也得以侧身其中。毕竟，西门庆骗潘金莲以至闹出命的事，也是众目睽睽所见证，陈文昭这位东平府府尹便作主，在西门庆府中挑了个年轻丫鬟替武大郎续了弦。

这丫鬟姓孙名雪娥，格倒也老实本分，又是西门庆家里专管厨房用度的管事娘子，据说还是西门庆第一任妻子的陪房丫，自小学了一身极好手艺，就是东京汴梁那些正店里的掌勺师傅，尝了她调和的羹汤汁水，也得道一个“好”字。

这样一个能子，又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武大郎的炊饼铺子没多久就改了茶食铺，除了炊饼、芝麻胡饼这类武大郎过去整担挑着叫卖的实在吃食，又多了许多细点心，蜜糖酥蒸、玫瑰糖糕、椒盐果馅饼、黄米面枣儿糕，样样都是细甜美。清河县这种连接大运河的冲要之地，自然也少不得客商往来，这小小的茶食铺子，偏有这么巧的吃食，不用多久，便在清河县里打响了招牌，一提起“东岳观前武家铺子”，都少不得中流涎。

便连茶汤饮子也多了许多讲究，什么胡桃瓜仁茶、香菜豆儿茶、青盐樱桃茶、蜜煎香橙茶之类，武大郎过去想也不曾想到过，遑论去吃！

吃**美，茶汤甘芳，武大郎的小茶食铺子自然是生意兴隆，甚至往来客商也都喜欢在这茶食铺里吃茶谈生意。

眼见着生意越来越好，武大郎也勉强收拾起心里伤感，他又是闲不住的，又听孙雪娥讲，西门庆家里有个厨娘宋蕙莲，也有一身好厨艺，尤其擅长烧猪，能用一根柴禾将一整只大猪烧得骨脱烂。武大郎也不想旁的，脆将这位厨娘宋蕙莲聘到铺子里专门烧菜，小茶食铺索就改成了酒店。

虽然这武家酒店暂时没有自酿酒水发卖的权力，也没在打出什么“和旨”、“法清”之类佳酿名，但往来的客商吃了后，都说这武家酒店的酒肴点心滋味与东京汴梁的正店风味相比，也不算差了。

武大郎虽然生得矮小，又有些沉默寡言，但心里并不糊涂，知道自家这番发迹，全仗了东岳观的公孙先生照顾。这些子里，那公孙先生常常带些江湖，只是与自家兄弟讲论武艺，闲着无事便在观中演练武艺，知道这是公孙先生重自己兄弟，屋及乌之下，对自己这个当哥哥的也有好些帮衬。

明白这一点，他又是自小吃苦的，也就格外惜福，只是对兄弟照顾得更细致了些。每每兄弟在东岳观里熬炼筋骨、锻炼拳脚，他在铺子里便叫自家媳准备细点心、宋厨娘置办好酒烧，自己挑着给兄弟送去。

孙雪娥在西门庆家里只是个管厨房的丫鬟，又是个不会迎逢的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