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燕山雪，燕山血（四十三）

北辽最后的擎天一柱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愠怒，却又极快地收拾起来，沉声说道：“国师突然说到这个话，莫非前番与南战，吃了大亏不成？也是，我拨给国师一千锐，此刻却不过数百回返，这亏却吃得不小！”

耶律大石虽然没有动气，但这番话还是露出了追责的意思，普风和尚也知道，自己要是不能给这位大石林牙一个代，那就什么合作也都休提，大家一拍两散还来得痛快些。

毕竟，那鼍龙阵图全靠他葫芦里的鼍龙丹才成根本，又必须挑选心智出色的壮健汉子，才能挥效果。军中百战锐卒，无疑是最好的对象，就为这条，目前也不能和耶律大石翻脸。

想到这一层，普风和尚扯动嘴角，蛇脸上露出一个绝说不上好看的笑容，向着耶律大石说道：“大石林牙，贫僧之前便说过，南朝以道术之士成军，那等道门呼风唤雨、起火生烟的手段用来攻城陷阵，岂是寻常军马所能抵挡？若非贫僧炼成了鼍龙阵图，便这半数马也难遇返回大营，可见南朝此番北侵，布置周密，所图甚大，实在非是贫僧不肯出力。这一条，还望大石林牙不要错辜了贫僧一番苦心。”

耶律大石不置可否，只是反问道：“那南朝军马既然如此气势汹汹，国师可有什么退敌良策？”

普风和尚面色一肃，点道：“自然是有的，只是此事急不得，还需贫僧亲向北面走一遭才是。”

“北面”二字耳，耶律大石目光已然钉在了普风和尚脸上！

大家都是聪明，自然知道这个“北面”，不是被真军马追得上天无路、地无门的那位大辽天祚皇帝，何况耶律大石为的北辽群臣，早已经拥立了耶律淳为新帝，转而给天祚皇帝耶律延禧一个“湘王”的废号。

而耶律延禧所掌握的那些残兵败将，更是被真军马杀了胆，根本是糊不上墙的烂泥，短时间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这个时候，雄踞东亚北部的最强军事集团，毫无疑问地便是方才勃兴而起的真。

当然，以契丹贵族们的一贯思维，也都把真视为存亡大患，至于南边的赵宋不过是一群险怯懦、趁火打劫之辈罢了。

在真初兴的时候，契丹内部也不是没有提议暂时与真议和，效法辽宋澶渊之盟，换取些许喘息时机。但是耶律延禧这个辽国末世之君，在别的事上都办得荒唐透顶，丝毫不见什么帝王心术，到了认怂装孙子的时候，偏偏他“天老大，我老二”的皇帝脾气作，死活要在完颜阿骨打称帝的问题上讨论起“金为小邦，辽称大国”这种作死的礼法问题。

原本完颜阿骨打就对这种和议不怎么感兴趣，耶律延禧的作死行为更是让这位真各部的共主有借把辽国按在地上继续摩擦。

于是辽金议和的大门也就这么被耶律延禧给彻底关上了。

但是现在普风和尚却说要联络金国？耶律大石也来了些兴致，盯着普风和尚那张蛇脸，追问道：“国师何意？”

普风和尚向着耶律大石缓缓说道：“大石林牙也知道，真起兵之因，也不过是我大辽所派遣去真各部索取海东青和东珠的银牌天使们刻剥太过，以至于完颜阿骨打兴兵而起。若说契丹与真有不共戴天之仇，那是说得重了。何况湘王倒行逆施之下，也颇有我大辽宗室转投真的，其中也多有为完颜阿骨打托以腹心的重将。可见完颜阿骨打兴兵以来，这‘问鼎天下’四字实有之，却没有屠尽契丹以复仇的意思。而真一部兴起未久，族众稀少，将来无非又是如我大辽一般，称雄北地罢了。这天下恁般广阔，若大石林牙肯舍了这燕云之地，跳出这是非圈子，必能保全契丹国族。而南朝官家与真皇帝，一者好大喜功，有汉武之荒唐昏庸，无汉武之气魄手段，那真各部新崛起的贵又甚多，我大辽的金帛子用来供奉这些饿狼也是不足，毕竟这天下万国皆不如南朝富庶。完颜家若见到南朝繁华，又岂有不动心之理。燕云之地，将来必然是双方起衅的根苗。一旦金宋战，我大辽又保全元气，迁都远避，岂会没有重新生聚强盛的机会么？”

这一番话，说得理又丝丝扣，耶律大石沉吟片刻，也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蛇脸和尚那“舍弃燕云，迁都西进”的布置，竟是当前唯一可以保全大辽宗庙社稷的办法。

至于国土沦丧云云，原本这燕云十六州就是当初的儿皇帝石敬瑭割让出来的，哪里是真正的祖宗家业？

就是契丹源的祖陵木叶山，也是一片穷山恶水，远远谈不上什么王业之基！

普风和尚看着耶律大石的眉毛时而蹙起，时而舒展，知道这位契丹宗室里一等一的豪杰已经有些意动了。

当下他便趁热打铁道：“大石林牙若顾忌这个与真讲和的名声不好听，贫僧乃方外之，倒是能替林牙走这一遭的。”

但耶律大石终究是耶律大石，沉思间目光却落到了普风这个蛇脸和尚身上，打量半晌，方才说道：“国师为国画策，当居大功！然而国师既然是方外之士，为何替我大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