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燕山雪，燕山血（五）

家几代混下来，也不过是在衙门里混了一个吏员身份传家，最荣耀的，也不过是爷爷那一辈做了一任押司而已。如果说萧大观身上还有什么兰陵萧氏的遗风，那也就是信佛这一条上，颇有点梁武帝萧衍的遗传。

但要说萧大观肯把自己的家财拿来请和尚吃斋，给佛像装金，那也是误会了他萧大观他爷爷那辈虽然做过押司，也很有点仗义轻财的名声，但家产也糟蹋了不少，又扯进一桩江湖好汉们的案子，把几代的积蓄败得差不多了。要不是萧押司在衙门里熟，把儿子送进衙门当了吏目，只怕萧家从此就得败落净。

说到底，还不是衙门里都晓得，知州周伯符是个有名的耳朵软、膝盖硬的角色，周知州说一百句，顶不过周夫一句的。那周夫又是个喜欢念佛看经的，萧大观也就仗着萧家祖传的佛门因缘，经常弄些善本佛经与周夫结缘，算是在衙门里站住了脚。

而在“大宋道官”们接收了涿州之后，很读过几本书、在大辽也算半个衣冠中的萧大观很快就下了决心，把他的祖宗和信仰梁武帝萧衍与释迦牟尼佛全部都丢到须弥山那去。

虽然梁武帝萧衍一直大骂“老氏诚邪道”，又高呼“宁可释教之地狱，绝不求老氏之长生”，但对一个尚在年富力强时候的小官吏而言，长生之说固然让他觉得虚无缥缈，地狱何尝不是秃驴们骗香火的大话？

相对比较，大宋的道官们要能给自己白衣换成青袍，不要说有贴职有差遣的官位，就是一个朝请郎的不流小官，萧大观也舍得现在就写一篇《梁武帝萧衍信邪而不信道灭国殒身论》，贴到城里瑞光寺门去的。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王聪儿整理的《近期值得发展的辽国带路党名单》里，萧大观已经处在了一个很显眼的位置上。

现在，萧大观为了表示对大宋官家，还有各位大宋道官的忠心耿耿，带着自己家里的苍差不多就住在了粥场边上。

于是，当燕伏龙押解着朱明丹天府支援的那批救济粮返回涿州城，并且开始有计划地用那些蕃薯、豆渣、杂鱼混合打制的方砖般的救济粮取代原本粥场杂粮粥的时候，这事自然就给了萧大观处置。

打发难民中的壮劳力收集来的冰块与积雪在大锅中渐渐融化，萧大观带着他家里的老苍，注视着熬粥的伙夫笨手笨脚地拆开那些被桑皮纸包裹严实的纸包，露出砖一般的救济粮来。

萧大观盯着那棕灰色的“砖块”，一个念是：“这玩意也能吃？”

但他转念一想，荒年饥民，连观音土都当成了充饥之物，这“砖块”看着不怎么好看，但拿到鼻子边上一嗅，多少还是有一点粮食的香气，看起来倒比观音土要好得多了。

抱着“反正不会似观音土般地吃死”这样的念，萧大观朝着伙夫一点，就先拿了几块“砖”，照着桑皮纸上的说明，拿大锤子乒乒乓乓地砸了一阵，好不容易将那坚硬如石的“砖块”砸成小块，方才朝锅里一丢。

那些碎块在大锅里很顽固地沉下去，但热水还是慢慢浸润到了救济粮内部，那些薯、豆渣、杂鱼渐渐从“砖块”上剥离开去，粮食与油脂的香气，缓缓地从锅中升腾起来。

只是香气中还掺着一子格外明显的土腥味，那是混在其中的蚯蚓和黄虫在借着锅里的蒸汽，努力地朝四面围拢的流民们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在王聪儿面前混了个脸熟的书办姓萧，名大观，可惜他这个萧字，是挂在兰陵萧氏一支，却不是大辽后族的奚萧氏。

虽然萧大观这名字取得很讨巧，但兰陵萧氏在河北这一支，经历了唐末五代的变，宋辽边境的征伐，早就败落下去。更不要说像玉田韩氏那样，父子几代，先投靠耶律阿保机，后得宠于萧燕燕，打下好大家业，与耶律家和萧家鼎足而三，萧大观这一支却是没有什么指望。

至于像辽地那些豪强家族一般，修着连片的庄园坞堡，占着宋辽贸易的好处，给大辽皇亲们当着南北回易的“白手套”，再培养几个子弟去应辽国的科举，当个南面官，萧大观家也没这个本钱。

萧家几代混下来，也不过是在衙门里混了一个吏员身份传家，最荣耀的，也不过是爷爷那一辈做了一任押司而已。如果说萧大观身上还有什么兰陵萧氏的遗风，那也就是信佛这一条上，颇有点梁武帝萧衍的遗传。

但要说萧大观肯把自己的家财拿来请和尚吃斋，给佛像装金，那也是误会了他萧大观他爷爷那辈虽然做过押司，也很有点仗义轻财的名声，但家产也糟蹋了不少，又扯进一桩江湖好汉们的案子，把几代的积蓄败得差不多了。要不是萧押司在衙门里熟，把儿子送进衙门当了吏目，只怕萧家从此就得败落净。

说到底，还不是衙门里都晓得，知州周伯符是个有名的耳朵软、膝盖硬的角色，周知州说一百句，顶不过周夫一句的。那周夫又是个喜欢念佛看经的，萧大观也就仗着萧家祖传的佛门因缘，经常弄些善本佛经与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