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燕山雪，燕山血（一）

们逃了涿易二州的地界，这样的形就再也看不到了，仿佛之前那些坞堡的惨状，只是们发昏的时候做的一场噩梦。

可是那真的只是一场噩梦么？

天空中那片灰白如裹尸布般的雪云，依然缓慢却坚定地扩散着它的面积，燕北的大片平原已经被那种屑般的雪粒覆盖了二尺多。

可这样的积雪，却挡不住一匹匹军马越过了燕山，朝着涿易二州方向行进。

马上的骑手们，虽然披了御寒的厚衣，遮住了大半面孔，却还是露出了他们上那一根根细长小辫子。

就算如此恶劣的天气，这些骑手还是满不在乎，高声谈笑，只是那一阵阵真蛮音里，却止不住地都是惋惜

都说燕云之地是契丹的南京路，最是富庶不过，为什么俺们这一路走来，只见到扒毁的废墟和一路上道标一般的尸体？

(以下防盗版，稍后修正)

老种和小种在感慨这场伐辽战事中千盘百结的党争，也在提防着突然向西军示好的那位宣抚副使。

但许玄龄却没有心和身为西军将门领袖的种家兄弟再多谈什么，种家身为西军将门中执牛耳者，不管老种或小种是怎样一个态度，最后他们的行事总免不了以西军利益的最大化为考量。

对许玄龄，或者背后下棋的魏某而言，老种小种所领的秦凤、泾源两军，至少比刘延庆带的环庆军要强些，能在正面战场上不拖后腿便足矣。

身为宣抚副使，许玄龄自己也有一支总数在九百的亲卫在，而这支亲卫才是许玄龄最重视的军事力量。

此刻，在他临时驻跸的公署内，许玄龄正向着一面铜镜躬身见礼：“山主，上一回山主遣送到的甲胄，马宣赞、林教、杨制使都已经披挂试验过了。真个是刀砍不进，剑不！”

铜镜中，仙术士笑着一点：“若只是刀砍不进，箭不，那这批甲胄就太廉价了些。要知道，这批软甲是在无光冥藏之中采掘的锡混合铜英，祭炼百才熔炼成环，再细细编连成甲胄，布置了辟兵、辟雷、辟火、辟毒四重禁制才算是成功。甲胄上的符文激发之后，不要说是普通兵刃，就算被火炮正面轰一发，也能保住命。唯一可虑者，就是这批试做品制造成本大了点，没法子大规模生产，还得再研究研究。”

抱怨着制造成本，仙术随即向着许玄龄一点：“玄龄啊，我这里收到哨探来报，燕京方面辽似有异动。你要是还和童贯之流在河北路磨磨蹭蹭，那么这一回全歼辽的战果，你连汤都喝不上一了。”

听着魏野打趣，许玄龄只是恭谨地一躬身：“弟子全凭山主吩咐。”

……

………

落雨的云总是浓黑一片，像是倾在水面却化不开的墨汁，然而飘雪的云却是一片惨淡的灰，让不自觉联想起收敛死的廉价裹尸布。

现在，这匹巨大无朋的裹尸布，正缓缓地铺展在燕云大地上空。

点点屑般不成形状的雪粒子飘洒而下，没有雪花六出霜晶的美感，但带来的寒意却是丝毫不减，落在的身上，便带走一分热量。

这样恶劣无比的天气，换在契丹统治燕云的承平时候，就算是被盘剥甚苦的贫民，也可以缩在矮屋中围着灶火取暖，努力熬过又一个严酷的冬天。

但现在，却不知有多少逃难而来的辽东百姓，就算是冻得面色惨白、嘴皮发青，也只是机械地向前，再向前

虽然面前是夯土包砖的坞堡，虽然箭镞拼命地将下来，一块块石把靠近的打得脑浆迸裂，可是们还是不要命一样朝前涌过去！

时不时就有一声不响地倒在了坞堡的壕沟下，然而这些顶风冒雪的难民却是丝毫没有多余的绪，连怒吼的声音也没有，只是继续朝着那坞堡涌上来。

堡主姓莫，是个半老的乡绅，原本在契丹也算是有功名的，几代大族、诗书传家，气质高华不是说说而已。但是到了此刻，那披了全副皮甲的老子已经顾不上旁的了，只是挥着剑大叫道：“别叫这些活鬼淹过来！让他们进了堡，不止我莫家遭劫，你等也要落一个家亡的收场！”

其实用不着这老儿大叫，庄客们都没命地搬木料、砸石，连孩童都上了墙，拼命地把那些难民打退下去。

坞堡外的壕沟，已经被一具具的尸首填平了，甚至还高出地面一截来，后来的就踩着这些尸首当作云梯，一点点地朝前涌。

没有云梯之类最简单的攻城器械，也没有负责监战弹压的军法队，甚至不需要威和蛊惑，这些南下逃亡的辽东难民，就如此无惧生死般地朝着坞堡冲击而来。

沿途的坞堡都听到了风声，不知多少高墙壕的坞堡，就这么被这些辽东难民用手指和牙齿生生啃开，满堡的积储就这么被争抢一空，活下来的便成为了这支难民大军的一分子。如果他们没有倒在下一次围攻坞堡的战事里，那么就只会变成这些不知死亡为何物的亡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