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谁把石瓢汲玉泉（十九）

不断嘶吼的声音，震得他太阳处一阵阵抽痛，浑身上下更是提不起一丝力气，连睁开眼也做不到。

他又不知躺了多久，只觉得有拨开他的牙关，将一粒大如杏核的物事塞进嘴里。那物事一遇着中津，就化成一清甜浆水，丝丝沁喉咙。说也怪，自从浆水喉，虽然耳畔还是不断地传来一阵阵怪吼，但是抽痛感却在渐渐地减轻，只是依旧软软地提不起劲来。

这样的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见几个在他身旁说话，起先是个老儿声的发问道：“大真，鲁师父，贵友这身子看着也大好了，怎的还不醒来？”

又听到有带着些嘲讽语气说道：“史大郎身子虽然无碍，但是魂损伤却不小，睡了这几十，那都算是正常。有些倒霉鬼，魂受创后，一躺几十年，直躺到寿终正寝也是大有在。算起来史大郎实在是运气好，也得了大机缘，才能恢复过来，不信你们看，这几只要身边有响动，他的眼皮就微微跳动，这说明他对外界的感知还不曾断绝，只不过魂受创，尚需休养，所以一时睁不开眼罢了。”

这讲论不休，史进只是听得似懂非懂，又听那老儿问道：“只是这位尊客许久不曾进食水，这般卧床躺下去，就是个铁打的汉子，久而久之，也得变个病秧子。如今大真要向汴京去，俺们庄户家，不懂得岐黄之道，只怕弄坏了。”

那随即笑道：“只是魏某本来就该启程向汴梁去，何况魏某遣门下白鲤君镇守此地，刘太公又有什么好担心处？至于史大郎的伤势，如今也无大碍。我那老徒弟开的药方，你们按时配了，熏蒸他的周身窍，疏通血气，等到时完足，自然魂凝固。魏某先前与他服了一丸华山大灵豆炼成的绝粒丹，助他辟谷巩固元气，等魏某这枚绝粒丹的药力用尽，他肠鸣腹饥时候，魂也差不多养复完全，自然要醒转过来。到那时候，老太公莫忘了备下酒饭款待他。”

说到这里，那又说道：“待史大郎康复，要往哪里走，只管随他。老太公若放心不下，遣上桃花山顶新修的那间水龙祠中去报个信就是。”

这与那老儿数黄道黑、说个不停，史进却没耐心细听，只架不住这两喋喋不休，又一句句传他耳中来，不觉得有些焦躁，却听得一个格外熟悉的声音道：“太公，洒家晓得你是个俭省做家的，管待若久，足感盛。如今史大郎身子也将养得好了，洒家心中一块石落了地，也该随魏先生向汴梁去，在大相国寺讨一个执事僧做，瞧一瞧那东京的风物，比起陕西有什么两样。洒家料太公是个好善的长者，必不会慢待俺这史家兄弟。”

听见这声音，史进心中一震，只一个念遏制不住地涌起来：“莫不是俺那做提辖的鲁达哥哥！”

然而史进这个念才起，那一片兽吼之音再度贯穿脑海，转眼间又是一片昏沉黑暗，拖着他朝更的地方沉下去。

黑沉中，史进眼前所见，只有一条通体鳞甲恍如黑曜石，顶上生着赤金独角的异兽，似龙非龙，带着浑蒙墨气，在一片浑浊无比的烟海中恣意嬉游。

除了一阵阵墨龙鸣啸，又有一阵阵长号小铙、摇铃击鼓的声音，一阵阵地穿在墨龙吟啸之间，带起梵呗声声，莫名地多了一庄严莫名的气息。

随着龙吟梵呗，烟海中似有一处处村寨城廓，数不清的物在其中来来往往。

史进不知何时，已经置身在这样的一片村寨中，正见着一个身材悍的壮汉，肩上挑着个担子，跟着一匹老马走路。那老马背上，驮着个白发苍苍的老，两个都是满面尘垢，一副逃难模样。

史进望了一眼，认得是他数年前认下的枪师父，在汴梁禁军做过教的王进。他此刻心思昏沉，突然见着王进，不由得脸上一喜，赶了几步上前，喊一声：“师父，可还记得小弟？师父说奉着老夫去投老种相公，怎的到了此处？”

他这里叫，王进却似乎全听不到，只是随着马朝前走。

史进赶前几步，却发觉四周景色格外眼熟些，仔细一瞧，却大惊道：“这莫不是俺那史家庄么？当初俺被华县做公的扣了通匪罪名，只得烧了这庄子，在江湖上厮混，如今怎么又到了这里来？”

说话间，史进望见前面王进引着老母走了几步，正到了自家旧宅门首，本该亡故的老父从里面迎出来，将王进和他老娘请进去。史进心中疑惑更甚，追前几步，贴着门钻了进去。可是不管史太公，还是王进母子，都活脱脱没有看见他一样。

朝里紧赶几步，却见马厩前立着一个好生面善的俊俏少年，光着脊梁，露出一身壮健皮，上面纹着九条青龙。

那是几年前的自己。

鲁莽不知浅，学了些庄稼把式便以为天下无敌，结果被师父王进一招打服。

轻狂不知世事，与做了山贼的朱武等论，却被山下猎户轻易看关窍，告到华县里，不得不家逃亡。

短短几年间的种种经历，此刻转眼如走马灯般一样样转过。史进眼看着王进去了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