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倚天万里须长剑（二十）

听着魏野这时候还扯这样无关痛痒的闲篇，张角索将双眼一闭，中继续念诵太平经章句，不去理会他。最新地址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 Sba@gmail.ㄈòМ 获取

倒是左慈替魏野解说了一句：“河图纪命符有云，三尸之为物，鬼魅之属也。欲使早死，当得作鬼行游，受享血食非但三尸如此，五瘟、九虫，乃至疫、疟之鬼，莫不如此。”

这理论自然与病理学相去甚远，然而这个时空之中，鬼杂处、仙混杂，倒也不能一概以常理论。

魏野微微点了点，目光在这两位境遇不比自己强几分的临时同僚面上走了一圈。左慈没得说，自从道左相逢、讲论道法，再到合力守城、剿灭羌，这已经是过命的。然而张角这位大贤良师，那就不大好说了。

虽然魏野一身道法，与太平道算是一脉同源，但魏野的根子来自宫崇、襄楷那一脉的传承，与张角所传的太平经算不算一路可不大好说。虽然大家都是以太平经法为根基，自家所学的名为太平清领书、张角的传承号为太平要术、蜀中正一天师所传的则是太平极经，道统之别就在这等地方，只怕张角也不会把自家真正引为同道。

说起来，甘晚棠主持、马元义策应、何茗打下手的太平道洛阳分坛或者说太平道新教，落在张角这位大贤良师眼里，又是个什么形

反正魏野觉着，张角肯定不会认为洛阳分坛传的是他大贤良师的道诫。

从这点上说，魏野与太平道结下的这份香火也实在有限。

但是面对贺兰公这位西北鬼之长，要说战意坚决，张教主却肯定不在某个谏议大夫之下。不论是太平道一贯号召的“征诛非道鬼”，还是贺兰公如今侵太一紫房，欲一举成就“上上太一道君”之位，与太平道都算是结成了不死不休的大仇。在这等关系到道统根本的大是大非上，宗教家反而比政治家要更有节些。

倒是一失还有一得了。

自嘲地一笑，魏野还是将注意力转回来，向着两位比自己早了好几步修成半仙之体的同僚解说道：“三尸、五瘟、九虫之物，必取身元气，而后乃能化作血食之鬼。身对疫鬼而言，既是一座宝山，也是一座囚笼。因为是宝山，所以必取之无厌，因为是囚笼，所以必毁之而后快。然而在魏某看来，这样的做派也不止是三尸、五瘟之类下鬼才有，如今在太一紫房、三元宫阙兴风作的这一位，论其本心，和三尸九虫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话一听就像是骂的气话，张角是不屑于听，然而左慈却是眸光一亮：“道友是说”

“自然是贺兰公这贼鸟的行事。”魏野手一扬，掌心一朵赤色火焰浮起，却是化成了一尊怪异的像。

那像看上去就像是不同国度祭拜的灵，却被匠蛮横不讲理地熔铸在了一起。正面看去，这像是戴冕旒、身披章服的执圭王侯，而侧面则是顶异国的月王冠、仗剑胡服的祆教战，背后则是手持诸般异邦法器、怀中拥抱鬼面的身毒国鸟。

“在中原，这贼鸟臣服于五岳之君，是西北地方上水伯山君之共主。在祆教，这贼鸟领着祆教战赫拉姆的尊号。而在身毒国胡教门下，这贼鸟又是什么尊胜大鹏明王。其位之尊贵，其职之隆重，可说是至矣极矣，蔑以加矣然而以鬼而领公位，在祆教奉之为战，乃至证得明王之位。单单拎出哪一样，这都是一教之中，其主尊之下，群之上的地位。然而这贼鸟犹然不满足，还要谋划成就上上太一道君之位，这是因为什么”

听着魏野的问题，张角终于睁开了双眼，用那低哑的声音回答道：“心苦不足，鬼之心更无餍足之理。”

听着张角这个解释，左慈微微颌首，却见着魏野摇一笑：“大贤良师传道黎庶之间多年，对心体悟良多。然而这却不是根子所在，魏某以为，这贼鸟这般丧心病狂地谋划一场，只是因为，他在鬼之道上、祆教之路上，甚至身毒国佛法一途上，前路都已经尽了。”

前路都已经尽了，这话听起来何其霸气。

然而真的行到尽处，譬如登悬崖之边，上百尺竿，前面无路，后退不能，是伫立原地斯亿万年，享尽高处无穷风光，还是崖伸脚，竿纵身，宁可身碎骨也要再进一步

听着魏野这般说，左慈微微一扬白眉道：“胡之教，亦有其处，道友说前路尽了，却不免看轻了彼辈。”

“倒不是看轻了它们，”魏野拍了拍手，反问道：“祆教崇奉明尊，其名阿胡拉玛兹达，祆教信众乃至贺兰公这些在祆教中领了职的鬼之辈，最后的结果朝何处去一切光明终归于明尊，一切祆教之不过是明尊之光外显的影子，最后仍然要归于光明本身。这个前路，依照那贼鸟的子，可肯做得”

“至于那佛门更不必说了，声闻罗汉、缘觉辟支，乃至菩提萨埵、等妙二觉，步步功夫，都是在众生一佛中起信、修证、成熟、圆满。上至诸佛，下到罗汉，名相有歧，一无别，走到尽，便成清净涅槃，尽舍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