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西风紧（七）

由仙术士、金半妖、瑞兽后裔和石蟾组成的这只小队，有两双眼睛。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一双眼睛是魏野，负责观望天幕中星宿的变化，推演鬼与凡的动向，并做出最合理的决定尽管这样的机会显然不太多。

一双眼睛目前是蛤蟆王超，负责在某夜观天象、中望气的当，不要一脚踏进路边的坑里去。

此刻，这石蟾腰间别了一柄石斧，背了一捆柴，上包了教民模样的裹布，看着就像是个寻常砍柴樵子模样，正在黑水城外的河岸边缓步走着。

黑水城之得名，还多亏了傍城而过的这一条黑水河。

和关中那些连河泥都能攥出一把油的河流不同，黑水河的河床上，永远露着那些白惨惨的石砾。这些连河水冲刷也不曾让它们变得滑润多少的石块，来自于河源处的祁连山，是每年初春融化的雪水带来的嫁妆。哪怕就是那些常年被河水冲刷，外形变得如鹅卵般的河石，用手一摸上去，也依然有些嫌扎手。

就连河岸两旁的老树，也是红柳和榆树居多，风化皲裂的树皮，和泛着灰意的叶片，总让很难想起关内的依依垂柳、霸陵伤别那般温软的景致。

但这么一条气韵粗硬的河中，也有沙洲让白鹭落脚，也有渔获让渔果腹。

一方凸起在河面的方岩上，有戴笠，手持一根杨木钓竿，静静看着面前不动分毫的那根钓线。

这垂钓的渔夫年纪已经老大，上的白发稀稀疏疏，差不多已经全秃了，偏偏胡子却没有蓄起来，只在唇边垂下一对细长的八字胡。也不知是家贫还是个好，渔翁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褂子，却偏偏前心后背又是两个颜色，前面看去是牙黄色的褂子，背后却是一片墨绿，兼之这老翁驼背得厉害，看着就更显得滑稽许多。

一身樵夫装扮的蛤蟆王超，走到了这老翁身后，道一声：“乌老先生，小僧今从主家带了半瓶新酒，一块咸，又遇着老先生，应该一道吃一杯的。”

乌老翁听得有叫他，将微微缩了缩，方才偏过来看了眼王超，慢吞吞道：“我说是谁，这么大方，原来又是你这关内来的蛤蟆和尚。你家主公也真是个能容的，便叫你将吃食偷出来作。”

王超也不分辩，只笑道：“我那主公来历极大，这些寻常吃食，也不大放在他眼中，赏了我这做长随的，也是应有之义。这地面上冷清空阔，却没几个同道，能遇上乌老先生，也是小僧的造化。这酒虽不好，但多少也有些滋味，乌老先生，来来来，先吃了这一杯。”

乌老翁却不过，接过王超递来的土陶碗，先伸长脖子，仔细闻了闻，而后一仰脖，全部喝了。喝罢，方才咂了咂嘴道：“倒是有点酒味，可惜比起六十年前，老夫随这黑水河朝见贺兰公时候，喝的那空青****，便不能比了也。”

王超听着这老儿抱怨，也不多言，只装着什么都不懂地道：“南无本师我佛，老先生怎么一酒就醉了也？这黑水河发源自祁连山，那黑水河要朝拜上官，也该去拜谒祁连公，怎的去拜谒贺兰公来着？”

乌老翁哼哼笑了几声，方才道：“果然是个外地的和尚，不懂得本地的掌故。你说的那位祁连公，百多年前，还是本地的正。不论匈还是汉军，出征时候，还要专门祭一祭。然而一百年前，贺兰山上那位老爷，腾起两翼金光，直杀上了祁连山天狗崖，祁连公与他斗法一场，却将两个眼珠都被贺兰公啄了下来，就这么被压了天狗崖下。那位祁连公的姬妾，如今也统统都为贺兰公受用了。如今贺兰公掌着祁连、贺兰两山之间，一应山川田土诸谱牒，本地的河老爷要拜见上峰，可不是得去贺兰仙府么？”

这一番话说完，乌老翁又是一笑，摇了摇道：“这些陈年的老黄历，如今还提它怎的？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乌老翁不肯说，却架不住蛤蟆王超肃然起敬道：“想不到老先生是伺候过本地水老爷的，想来也是领了职分，在本地水府里能说得话的了？那可真是个大有身份的物，不知……”

提起水府二字，乌老翁就变了颜色，正要让这蛤蟆和尚噤声。不料此时已经大半西沉，昏黄惨淡的半空中，突然涌过一道黑气，乌老翁话不及说，只道一声：“快随我来！”便整个跳河中，埋在方岩下面。

王超也是知道进退的，见着乌老翁面色惶急，他忙将身一缩，却是运使起魏野传他的混元如意法箓，将身子缩得只如指甲大小，朝河畔石缝里钻了进去。

这两个水怪刚刚藏身好，那一道黑气半沉半浮地在河岸上停住，有个顶独角、鱼鳃阔的武士，穿一身赤红鳞甲，手中提了一双短叉，脚下腾起一团风，喝问道：“方才从云路中过，分明见得有淡淡妖气涌起，怎的一下子就不见了？”

那一道黑气中，露出一彪马，都是些鬼脸的兵将。队伍中间有一驾马车，黑布伞盖之下坐了一个满面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