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茂陵鬼宴（十三）

此时白天里王家绕城夸嫁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不论客舍正堂席面上，还是客舍院子里排开的那一片流水席面，这王家富庶，都成了谈论最多的话题。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这些不无欣羡甚至略有些嫉妒的酒桌议论上，总有少不得谈一谈那一队长长的夸嫁队伍。槐里县地属右扶风，虽然帝都改换去了洛阳，帝乡也差不多从沛国转到了南阳，然而长安在望，咸阳不远，自秦至汉，几百年的京畿上县，就算败落了，也自有一分见识和底气。

更何况，当年孝武皇帝一道敕书，迁天下豪族富户尽关内。自长安而下，右扶风中槐里、夏阳、栗邑这些地界，当初又有哪个不是富贵家安养之地。二百年前，只要自道一声“某是关内出身”，行遍天下，谁不高看你一眼？其时状，也和二战之后，那些阿美利加的二等公民满世界拿张护照，道一声：“老子是阿美利加合众国的公民。”一般得瑟了。

那个时候，甚至还有名臣，积功甚重，却连升迁之赏都不肯受，只求举家迁关中，长为关中门户，一时间竟也传作美谈。

虽然经历了王莽之，长安左近的宗室，除国的除国，废爵的废爵，大狱不知兴了几场，又有几多龙子凤孙乃至前朝名臣的大族，随着这一场变而至没顶。等到赤眉军杀至长安，军纪败坏，焚烧宫室、摸金帝陵，长安这座帝都连同着四周各县都大伤了元气，再也不复从前的豪奢富丽。

然而关中的那份见识气度，却并不曾因此而过度摧折，关中虽然从京畿腹心，改成了什么劳什子右扶风，可也依然是朝中直辖之地。虽然如今看来，也就和历史上那个倒霉催的大唱“俺们还乡团、南霸天又回来啦”的陪都重庆差不多的尴尬地位而已，但比上不足，比下还有余呢！

王家这场亲事，要放在北面的并州、西面的凉州，除了那些个借着军功几番洛为外戚的大族外，已经要算是民户中难得一见的遮奢手笔。放在右扶风，槐里厚道，也不拿扶风杨家那种数代三公门第来比，只矜持地一点：“甚有元鼎年间气象。”

元鼎者，西汉年间汉武帝时年号也。

但矜持的底下，这议论可就多少弥漫出一酸味来了：

“说来说去，这王家一场婚事，也只是贾迎娶，小寡再嫁，这等夸富……村！”

“要换到孝景皇帝那时节，这些商户哪有这般轻狂，那时候，可是连锦帛都不许这些商户穿着的。”

似这样追忆前代似水年华的落子弟固然有一些，然而更多的对于王家，还只是单纯的羡慕：

“你们可是没有见着，今那份老王家出的嫁妆！那几大车的箱笼不必说了，光是酒食，就是十几个汉子抬着游街！”

“王家迎娶，王家出嫁妆，这也算是咱们槐里几百年来一份了。你可别说，这还真有点当年帝都还在长安时候的意思！”

“如今这世道，咱们扶风要读书仕进，全看是不是茂陵杨家、杜家出身，好在茂陵窦家坏了事了，不然还要更糟！想来，倒不如王家这样经商，自有一份传诸子孙的好家业……”

诸如此类的嘈杂之音，从王家客舍外面低低传来，却压不住流水席面上，一声声的：“王太公您福气不小，家宜子孙！”

“大乐富贵，千秋万岁！”

“王家大郎今朝美在旁，后子孙出仕居右堂，满门寿考不知老！”

哪怕那些说酸话的，进得流水席面，也是一迭声的道贺，还唯恐自家嗓门不够大似的。

当然了，王家客舍正堂之上，请的不是乡老亭长，就是身份贵重的物，魏野这半假还真的“洛阳官”也算一个。坐在客位上，便不至于这么村气，个个都是揖让微笑，大见得礼乐进退之道。

只是魏野面上端着的笑容看不出什么绽，心里却是早就将当初制周礼的周公骂了个狗血：不论是南亚还是南欧，连波斯那群货也算上，大家坐毯子坐席子都是盘膝而坐，就只你这周礼非得跪坐，实在是对膝盖天大的折磨，简直不用中箭都有报废之险。想来倒是江幽娉那等妖怪倒更显得知识趣，起码在家小宴上，咱盘膝胡坐，绝没有说什么。

心下腹诽着古，魏野脸上还得端着笑，对着持壶献酒的王家少东点致意。

王家少东一身吉服，捧酒献客。在魏野看来，这种滤不净，仍然有淡白米汁甚至米粒漂浮的甜酒，还不如他在洛阳麻老喝的那发酸淡酒有兴致。起码麻老那里，魏野不用端着这官架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婚宴之上，魏野就是再不会读空气，也知道，这时节不是说正事的时候。这喜气洋洋的当下，说什么好听话不好，非要说：

“王家大郎，你道你新娶的娘子知识趣，惯会服侍。可你知道她出身哪里，籍贯何处，寿数几何？也实不相瞒，家年纪实在老大，虽说年纪大的多半会疼，可那也是要看对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