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九七章 风渐起时 风骤停时（上）

一番争论，热闹非凡。

……

天色似有些沉，又或许是因为过于繁茂的树叶遮挡了太过的光芒。

名叫襄武会馆的客栈院落当中，杨铁淮正襟危坐，看着新闻纸上的文章，微微有些出神。远处的空气中似乎有骂声传来，过得一阵，只听嘭的一声响起，不知是谁从院落外掷进来了石，街便传来了相互叫骂的声音。

他的大弟子陈实光坐在书桌的对面，也听到了这阵响动，目光望着桌上的请柬与书桌那边的老师，沉声说道：“黑旗卑鄙无耻、借刀杀，令齿冷。但学生以为，天道昭昭，必不会使如此恶得势，老师只需暂避其缨，先离了成都，事总会慢慢找到转机。”

杨铁淮目光平静地望了这大弟子一眼，没有说话。

来到成都之后，他是最为火的大儒之一，初时在新闻纸上撰文怒骂，驳斥华夏军的各种行为，到得去街与辩论，遭用石打了脑袋之后，这些行为便更加激进了。为着七月二十的动，他私下里串联，出力甚多，可真到发动的那一刻，华夏军直接送来了信函警告，他犹豫一晚，最终也没能下了动手的决心。到得如今，已经被城内众儒生抬出来，成了骂得最多的一了。

到得这个时候，清者自清的道理，其实已经行不通。越是事件失败，参与者们越需要找出一个背锅的来，至于这锅具体是谁的，已经不重要了，毕竟如果没有这个，愚夫愚们该如何谅解自己呢？

他额上的伤已经好了，取了绷带后，留下了难看的痂，老严肃的脸与那难看的痂相互衬托，每次出现在前，都显出怪异的气势来。旁或许会在心中嗤笑，他也知道旁会在心中嗤笑，但因为这知道，他脸上的神便愈发的倔强与硬朗起来，这硬朗也与血痂相互衬托着，显出旁知道他也知道的对峙神态来。

“……为师心中有数。”

过得许久，他才说出这句话来。

院外的吵闹与谩骂声，远远的、变得更加刺耳了。

****************

七月二十九，被押过来的真俘虏们已经在成都西郊的军营里安置下来。

傍晚放风，完颜青珏透过营地的栅栏，看到了从不远处走过的熟悉的影——他仔细辨认了两遍——那是在长沙打过他一拳的左文怀。这左文怀样貌清秀，那次看起来简直如兔儿爷一般，但此时穿上了黑色的华夏军军服，身形挺拔眉如剑锋，望过去果然还是带了军的凛然之气。

“左公子！左公子——”

完颜青珏扒着栏杆朝这边招手。

他是真军中地位最高的贵族之一，先前又被抓过一次，眼下也协助着华夏军管理俘虏中的高层，因此最近几偶尔做些出格的事，附近的华夏军便也没有立刻过来制止他。

左文怀以及身边的数名军都朝这边望来，随后他挑了挑眉，朝这边过来：“哦，这不是完颜小王爷嘛，脸色看起来不错，最近好吃好喝？”

“左公子，我有话跟你说。”

“……在牢里好吃好喝可不是好兆，你就不怕吃的是断餐？”

因为于明舟的事，左文怀对完颜青珏并无好感，此时说着这样的话吓唬着他。完颜青珏目光严肃，手差点从栅栏里伸出来抓他：“左公子！我有正事，对你有好处……对华夏军有好处，烦你听听……你知道我的身份，听听没害处、有好处、有好处……”

完颜青珏如此强调着，左文怀站在距离栏杆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如此过了片刻：“你说。”

完颜青珏看看两旁，似乎想要私下里聊，但左文怀直接摆了摆手：“有话就在这里说，要么就算了。”

“好，好。”完颜青珏点，“左公子我知道你的身份，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你们也知道营中这些的身份，大伙儿在金国都有家室，各家各户都有关系，按照金国的规矩，战败未死可以用金银赎回……”

“那可不是我们的规矩。”

“但可以考虑。”完颜青珏道，“我知道西夏败后，你们也让他们把赎回去了，我第一次被抓，也被赎回去了，今营中这些，有的身份你们知道，可你们不熟悉金国，只要能回去，你们可以拿到远比你们想的多得多的好处。我这边写了一张单子，是你们之前不知道的事，我知道你能见到宁先生，你替我给他……替我转给他……”

左文怀看着他：“阅兵没说要杀你们啊，这么害怕？”

“不是害怕，不过反正要的，我们愿意多出一些，让你们有更多筹码，说不定……大家都能快点回去。”完颜青珏的表还算镇定，此时笑了笑，“汉不好杀，我知道的，自唐时起，献俘太庙便不怎么杀俘了，我等在战场上是堂堂正正的败的，你们没必要杀我们，杀了我们，只能不死不休……”

左文怀沉默片刻：“我挺喜欢不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