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五六章 滔天（七）

“或许有一天，宁毅得了天下，他手下的说书，会将这些事记下来。”

“……那样也不错。”

他们笑起来，各自道了保重，告辞了。老捕快背着长刀，披着薄披风，踏上街边茶肆的二楼，不少方才分开的，已经在这里等待，下方道路上，也渐渐多起来。

铁天鹰叫了一壶茶，在窗缓缓地喝，某一刻，他的眉微微蹙起，茶肆下方又有陆续上来，渐渐的坐满了楼中的位置，有走过来，在他的桌前坐下。

“这里有了。”铁天鹰望着窗外，喝了茶。

对面坐下的男子四十岁上下，相对于铁天鹰，还显得年轻，他的面容明显经过心梳洗，颌下无须，但仍旧显得端正有气势，这是长期居于上位者的气质：“铁帮主不要拒千里嘛。小弟是诚心而来，不找事。”

“聂金城，外说你是江南武林扛把子，你就真以为自己是了？不过是朝中几个大手下的狗。”铁天鹰看着他，“怎么了？你的主子想当狗？”

“铁帮主德高望重，说什么都是对小弟的指点。”聂金城举起茶杯，“今之事，迫不得已，聂某对前辈心怀敬意，但上发话了，安定门这边，不能出事。小弟只是过来说出肺腑之言，铁帮主，没有用的……”

这说话之间，街道的那，已经有浩浩的军队过来了，他们将街道上的行赶开，或是赶进附近的房舍你，着他们不许出来，街道上声疑惑，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心存敬意，这件事算你一份？一起吧。”铁天鹰举了举茶杯。

聂金城闭上眼睛：“心怀热血，匹夫一怒，此事若早二十年，聂某也就义无反顾地了，但眼下家父母皆在临安，恕聂某不能苟同此事。铁帮主，上的还未说话，你又何苦孤注一掷呢？或许事还有转机，与真还有谈的余地，又或者，上真想谈谈，你杀了使者，真岂不正好发难吗？”

“你们背后的大们，果然又想要徐徐图之了。”

“即便不想，铁帮主，你们今做不了这件事的，一旦动手，你的所有弟兄，全都要死。我已经来了，便是明证。”聂金城道，“莫让兄弟难做了。”

铁天鹰坐在那儿，不再说话了。又过得一阵，街道那有骑队、有车队缓缓而来，随后又有上楼，那是一队官兵，领者身着都巡检服装，是临安城的都巡检使李道义，这都巡检一职管统兵驻防、禁军招填教习、巡防扞御盗贼等职务，说起来便是惯例江湖的顶上司，他的身后跟着的，也大都是临安城里的捕快捕。

这队一上来，那为首的李道义挥挥手，总捕快便朝附近各茶桌走过去，李道义本则走向铁天鹰，又拉开一张位子坐下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向铁天鹰拱手：“铁帮主，本官敬你以前是六扇门的前辈，话不多说了，叫上你的，跟本官回去，今过了午时，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今夜兴庆楼，本官给你摆酒赔罪。”

铁天鹰看着窗外的一幕幕光景，他的心中其实早有所觉，就如同十余年前，宁毅弑君一般，铁天鹰也早就察觉到了问题，今天早上，成舟海与李频各自还有侥幸的心思，但临安城中能够动弹的牛鬼蛇神们，到了这一刻，终于都动起来了。

这些先前立场持中，公主府占着权威时，他们也都方方正正地行事，但就在这一个早晨，这些背后的势力，终于还是做出了抉择。他看着过来的队伍，明白了今天事的艰难——动手可能也做不了事，不动手，跟着他们回去，接下来就不知道是什么况了。

茶楼里、对面的楼上，各有目光朝这里投来，他们的眼中闪过疑问，铁天鹰举着茶杯，目光也更是悲悯，他想起与李频的对话，若事不可为，不必勉强，是啊，形式比强，自己是不必勉强的。

“你们说……”白发参差的老捕快终于开，“在将来的什么时候，会不会有记得今天在临安城，发生的这些小事呢？”

初夏的阳光照下来，偌大的临安城犹如具备生命的物体，正在平静地、如常地转动着，巍峨的城墙是它的外壳与皮肤，壮丽的宫殿、威严的官衙、各种各样的院落与房舍是它的五脏六腑，街道与河流成为它的血脉，船只与车辆帮助它进行新陈代谢，是们的活动使它成为伟大的、有序的生命，更为刻而伟大的文化与神黏着起这一切。

老捕快的眼中终于闪过骨髓的怒意与沉痛。

三之间的桌子飞起来了，聂金城与李道义同时站起来，后方有出刀，铁天鹰的两个徒弟靠近过来，挤住聂金城的去路，聂金城身形扭动如巨蟒，手一动，后方挤过来的其中一喉管便被切开了，但在下一刻，铁天鹰手中的长刀如雷挥斩，聂金城的手臂已飞了出去，木桌飞散，又是如雷霆卷舞般的另一刀，聂金城的胸连皮带骨一齐被斩开，他的身体在茶楼里倒飞过两丈远的距离，粘稠的鲜血轰然溅。

李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