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四五章 煮海（四）

老，带着他曾经的主最后的衣冠，再现绿林，正沿着长江往东，去往陷大战的江宁、镇江的方向。

老出现的消息传出来，各地间有听闻，先是沉默而后是窃窃的私语，升月落，逐渐的，有收拾起了包裹，有安排好了家，开始往北而去，他们中间，有早已成名，却又趁机下来的老者，有卖艺于街，颠沛流离的中年，亦有置身于逃难的群中、浑浑噩噩的乞儿……

宜章县城，素有恶名的黑道凶金成虎开了一场奇怪的流水席。

金成虎四十来岁，面带凶相身如铁塔，是武朝南迁后在这边靠着一身狠劲打天下的黑道强。十年打拼，很不容易攒了一身的积蓄，在旁看来，他也真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此后十年，宜章一带，恐怕都得是他的地盘。

正月十六，既无红白喜事，又非新房乔迁，金成虎非要开这流水席，理由委实让许多想不透，他往里的对甚至害怕这家伙又要因为什么事借题发挥，例如“已经过了元宵，可以开始杀”之类。

流水席在宜章县的小校场上开了三天，这天中午，天空竟突兀的下起雪来，金成虎喝了些酒，站到高高的台子上，抬看了看那雪。他开说起话来。

“诸位……乡亲父老，诸位兄弟，我金成虎，原本不叫金成虎，我叫金成，在北地之时，我是个……匪！”

他举着酒碗：“我在的山寨，河东路的大虎寨！我的当家，叫做彭大虎！他不是什么好，但是条汉子！他做过两件事，我一辈子记得！景翰十一年，河东粮荒，周侗周宗师，到大虎寨要粮，他留下寨子里的粮，要粮二百一十六石，寨主二话没说就给了！我们跟寨主说，那周侗只是主仆三，咱们百多汉子，怕他什么！寨主当时说，周侗抢我们乃是为天下，他不是为自己！寨主带着我们，出了二百一十六石粮食，什么花样都没耍！”

“第二件事！”他顿了顿，雪花落在他的上、脸上、酒碗里，“景翰！十三年秋天！金狗南下了！周侗周宗师二话没说，刺粘罕！很多跟在他身边，我家寨主彭大虎是其中之一！我记得那天，他很高兴地跟我们说，周宗师武功盖世，上次到我们寨子，他求周宗师教他武艺，周宗师说，待你有一天不再当匪就教你。寨主说，周宗师这下肯定要教我了！”

“我家寨主，是跟随周侗刺粘罕的义士之一！”他这句话几乎是喊了出来，眼中有泪，“他当年解散了寨子，说，他要追随周宗师，你们散了吧。我害怕，真来了我害怕！寨子散了以后，我往南边来了。我叫金成！改名金成虎，不是带个虎字显得凶！这个名字的意思，我想了十多年了……当初跟随周宗师刺粘罕的那些义士，几乎都死了，这一次，福禄前辈出来了，我想明白了。”

降下的雪花中，金成虎用目光扫过了台下跟随他的帮众，他这些年娶的几名妾室，然后用双手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酒碗：“诸位乡亲父老，诸位兄弟！时辰到了——”

“——散了吧！”

他全身肌虬结身如铁塔，平素面带凶相颇为吓，此时直直地站着，却是半点都显不出帅气来。天下有大雪降下。

时间穿过十余年的距离，有一道身影在漫长光中带来的影响，久久不散。他的生与死，都曾在们的心中留下巨大的烙印。他的神，在他死后数年、十数年里，仍在贯穿和改变着许多的一生……

周侗。周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