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二六章 焚风（六）

，有奔跑，有在漆黑的山间窜。

闪电划过夜空，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景象，山坡下，大水浩浩汤汤，淹没了们平里生活的地方，无数的杂物在水里翻滚，屋顶、树木、尸体，王兴站在雨里，浑身都在发抖。

山坡上，有少部分逃出来的还在雨中呼喊，有在大声哭叫着家的名字。们往山上走，泥水往山下流，有的倒在水中，翻滚往下，黑暗中便是歇斯底里的哭叫。

这场大雨还在继续下，到了白天，爬到山顶的们能够看清楚周围的景象了。大河在黑夜里决堤，从上游往下冲，尽管有报讯，村子里逃出来的生还者不过十之二三。王兴拖了一小袋吃的鱼出来，全部家当已经没有了。

雨没有停，他躲在树下，用树枝搭起了小小的棚子，浑身都在发抖，更多的在远处或者不远处哭喊。

许多的家死在了大水之中，生还者们不仅要面对这样的伤心，更可怕的是一切家当乃至于吃食都被大水冲走了。王兴在小棚子里发抖了好一阵子。

天大亮时，雨渐渐的小了些，幸存的村民聚集在一起，然后，发生了一件怪事。

他们看见王兴提着那袋鱼过来，手中还有不知哪里找来的半只锅：“家里只有这些东西了，淋了雨，以后也要霉了，大家伙煮了吃吧。”

王兴平在村里是最为吝啬油滑的落户，他长得尖嘴猴腮，懒惰又胆小，遇上大事不敢出，能得小利时丑态百出，家中只他一个，三十岁上还不曾娶到媳。但此时他面上的神色极不一样，竟拿出最后的食物来分予他，将众都吓了一跳。

当然，此时骤逢大难，心中的疑惑归疑惑，随后众便生起火来，将那鱼分了，吃下充饥。分食鱼的时候，村中的幸存者们却没有发现王兴的踪影，到得此后不久，一位小孩子转过山后的大石，又看到了奇怪的事。

王兴蹲在石后面，用石片在挖掘着什么东西，然后挖出一条长长的油布包裹的物体来，打开油布，里是一把刀。

此时天上还有雨水落下，王兴被大雨淋了一晚，浑身湿透，发贴在脸上，犹如一条失魂落魄的落水狗，加上他原本长得就不好，这一幕看起来令浑身发寒。

孩子被吓得不轻，不久之后将事与村中的大们说了，大们也吓了一跳，有说莫不是什么都没有了这家伙准备杀抢东西，又有说王兴那胆小的格，哪里敢拿刀，必定是孩子看错了。众一番寻找，但自此之后，再未见过这村中的落户。

就在他们四处寻找之际，王兴已经走在远离这边的山路上了。

中原的大雨，其实已经下了十余年。

从真第一次南下开始，到伪齐的建立，再到如今，子从来就没有好过过。黄河自古以来说是母亲河，但居于黄河两侧的居民既它又怕它，即便在武朝统治的兴盛期，每一年治黄的花费都是天价，到得刘豫统治中原，大肆搜刮财物，每一年的治黄工作，也已经停了下来。

十年以来，黄河的决堤每况愈甚，而除了水患，每一年的瘟疫、流民、征兵、苛捐杂税也早将到生死线上。至于建朔十年的这个春天，引注目的是晋地的反抗与大名府的激战，但早在这之前，们顶的洪水，早已汹涌而来。

自去年下半年真出征开始，中原的征兵与苛捐杂税已经到了敲骨吸髓的地步。完颜昌接手李细枝地盘后，为了支援东路军的南征，中原的钱粮赋税又被提高了数倍，他命令汉官员处理此事，凡征粮不利者，杀无赦。

最初的几个月里，原本李细枝地盘上的事务官员，几乎被换了一大半，至于被“换”下去的，都已被挂在了城墙上示众。中原汉家中的存粮已然被完全掏空，官员们只要够残，基本上倒还有一条活路。

至于另一条活路便是当兵吃粮，李细枝死时，近二十万大军被打散，完颜昌接手军务后，不多时便将剩余军队调动起来，同时发动了征兵。围攻大名府的子里，冲在前线的汉军们吃得如同乞丐，有的在战争里送命，有的又被打散，到大名府城的子，这附近的汉军连同各地的卫戍“部队”，已经多达四十万之巨。

这些“部队”的战力或许不高，但是只需要他们能够从百姓手中抢来钱粮便够，这一部分钱粮归于他们自己，一部分开始送往南方。至于三月，大名府城之时，黄河以北，已不仅仅是一句民不聊生可以形容。吃的事，在许多的地方，其实也早已经出现。

王兴是个胆小鬼。

曾经有几个知道他被强征去当兵的事，当兵去攻打小苍河，他害怕，便跑掉了，小苍河的事告一段落后，他才又偷偷地跑回来。被抓去当兵时他还年轻，这些年来，时局混，村子里的死的死走的走，能够确认这些事的也渐渐没有了，他回到这里，胆小又猥琐地过子。

当然不会有知道，他曾经被华夏军抓去过西南的经历。

他太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