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神道设教

相守，真地能够等另一世吗？谁能知道另一世哪个是自己，哪一个又是她？即使能够在茫茫海中遇见，又怎能记起前世的誓言？

在十二月摧折木的寒风中，默默坐着的高大全脸上流下了泪珠。

天圣九年十二月初五，大寒节气过去之后的第五天，天空布满乌云，地上结满了白霜，北方吹来的寒风贴着地面卷着枯叶，一切都预示着冬天来了。

徐平带着高大全和谭虎一早就出了提举司衙门，身后几个兵士挑着香烛祭品，还有几抬着三牲，两个提着半死不知的黄从贵，一路走向左江岸边。

寒风中的左江水没有了往的奔放，凝重了许多，透着清冽。

太阳刚刚升起，路边上的白霜还没化，在脚下发出吱吱哑哑的声音。所有都保持着沉默，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下了山岗，看见了那棵大树，刘小妹的墓地就到了。一夜寒风摧残，谷地里的木都枯萎了，透着黑色，挂着白霜，天地间都看不见一点欢快的影子。

到了墓前，兵士摆下香案供桌，点了香烛，徐平带着众拜了。

高大全一把提起瘫在地上的黄从贵，拎到墓前，心中暗暗祷告：“小妹，这个害死你的已经抓了过来，不知你能不能看到。今天我便在你墓前宰了这厮，以他的血告慰你在天之灵，望你在那边一切安好！”

祷告罢了，高大全翻手取出一把解腕尖刀，拉住黄从贵的发，让他鼓起胸膛，露出心脏的位置了。

黄从贵已然醒了过来，满嘴牙齿早已被敲落，说不出话来，只有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恐。到了这一刻，也不知他心里有没有后悔过。

高大全一咬牙，一刀刺进黄从贵心，溅出来的血洒在供桌前的地上。

徐平看着摇叹了气，到了今天算是给了刘小妹一个初步待，只是当是参与的黄师宓几不知去向，只是传闻到了广源州，却没确切证据。现在广源州与趾正在战，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只好等他们分出胜负再想办法。

一抬，看见离刘小妹的墓不远的左江边有点过的香火，一时好，抬步起了过去。

就在岸边的一块大石上，不知什么时候有立了一座小小龛，里面供了一块牌位，走近了才发现是刘小妹的牌。

龛外面有烧过的香烛痕迹，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这里祭奠，又为什么不去墓前，而在这里立个牌。

圣埋葬的地方称林，帝王曰陵，公侯为墓，普通就只能叫坟了，这个年代还是有礼制在，即使死后埋在土里也是等级森严。刘小妹埋葬的地方是高大全所选，也是他亲手埋葬，他可不管什么礼制不礼制，一切都随着自己心意，所以这墓是有不少地方超出规格的。徐平也是被刘小妹死时遗言感动，并没有去理会，却没想到过了几个月竟有把她当拜了。

看了一会，徐平低回来，见高大全取了黄从贵的，放在供桌上，自己低不知说着什么，便转过去看江上风景。

起了风，江上的船并没有少，正是乘风逆流而上的时候，不时就一艘船乘风鼓从下游上来，驶向左江的上游。

顺流而下的船不敢起帆，随着江水飘，反而显得有些慢了。

一艘从上流下来的小船到了附近，不知为什么却停到了岸边，一个老艄工从船上下来，提着香烛到石上的小龛前，恭恭敬敬地焚化了。

徐平觉得怪，让一个随身兵士过去问一问，他自己穿着官服，反而不好过去，老实的底层民众很多见了官就说不出话来。

一会兵士回来，对徐平道：“官，小的问过老艄工，他说这是最近左江上行船的新兴起的风俗。这一带水流湍急，暗滩又多，但只要来这里来祭拜过了，就可以顺风顺水地到太平县。这一带行船的，尤其是从上游下来，都要到这龛前化些香烛。”

徐平初听觉得有些好笑，他从来不信这些道道的事，只是也不会去限制别信而已。转念一想，却又觉出了其他味道。

刘小妹死在左江里面，周围的也大多都已经知道括丁法最早也是来自她生前最后的愿望，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有来祭奠吧。

圣道设教，又真在乎是不是有个灵护佑间？或许更多的是像后世立个典型，树个模范劝谕民间吧？从这个意义上说，刘小妹倒也享得起香火。

天圣九年年末，徐平把左江边的那个小龛换成了一个座小庙，写了一个“德泽千秋”匾挂了上去。

由于徐平的身份，这只是一个左江地区的小灵，只有在左江上行船的会去拜祭。但又有谁知道假以时，刘小妹不会成为庇护这一方土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