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粽子

是妻子的各种妹妹侄之类。从身份就可以看出来，地位绝不是婢能比的。越到后代，媵的地位越低，到宋之后法律上的媵已经消失。唐朝五品之上皆有媵，有品级的，宋代已是媵妾通称，但依然在妾前。秦汉之后，多用婢充当，就成了媵婢，但也不是普通的婢。她们是妻子势力在家庭里的天然延伸，自然就天生附带了妻子的一部分威严。

认真起来，一个家庭里的婢，主是可以随便睡的，但媵婢必须要有妻子的许可。她的地位还高，除了主天然地高于其他，这也是主内的制度保证。

宋代的婢大多都是雇佣而来，本是良，与妾的地位已是极为模糊。宋律中妾的存在感已经很少，在家中的地位应该连媵婢都不如。

张三娘成亲之后很快就把洪婆婆嫁出去，那是因为她是铁娘子，根本用不着帮。这处田庄原来归徐昌管，因为那时候是外产，等徐家搬回来，这就成了家的一部分，张三娘立刻就把洪婆婆派过来。哪里仅仅因为是洪婆婆与主母的关系好，这本就是她的天然职责。

媵婢是天然的妾，而且比所有妾的地位都高，或者说她们本就是妻子权威的一部分，所以外面的庄客才会那么暧昧地看着徐平。当然实际上真正成为妾的也不多，宋纳妾流行度既不如唐，也不如明清，真正有那方面需要的，多是以婢侍姬的名义，雇佣制的好处说不清。

想了半天，徐平最后只好长长叹了一气。古代是男不平等，但男也没有那么自由，最少进了家门，妻子的威严是有法律保护的，男也不能想怎样就怎样，越是社会地位高的家庭越是如此。

想明白了这一点，徐平颇有点失落。他没经历过，对林素娘虽然了解不，也说不上讨厌，并不抗拒与她共渡一生。但当这种关系牵涉的东西太多，便有一种本能的不舒服。

平息了心，徐平走进厨房。

秀秀正在烧火，看见徐平进来，便道：“官，常言说君子远庖厨，你不要没事就进来这里好不好？”

徐平勉强笑了笑：“我心里有想要吃的，偏偏你又烧不出来，不进来还有什么办法？再者说了，我们这种经纪家，什么时候跟君子有关系了。”

秀秀笑着摇，也不说话。

徐平又道：“今天过节，一会我去找洪婆婆，给你做身新衣裳。”

秀秀笑道：“官省省吧，我可不想穿的光鲜，一看就不是个做活的，走到哪里都被别指着说。”

徐平没来由觉得心里甚是空虚，在秀秀身边蹲下，呆呆得看着火。

过了一会，徐平道：“秀秀，我教你包异样的粽子吧，保证是你没见过没吃过的。好不好？”

秀秀道：“官有时间去读书写字多好，做这些什么。”

徐平道：“我不想读书写字，我看的书够多了。”

过了一会，徐平又道：“秀秀，我教你包粽子，里面又有又有鱼，你肯定没吃过。好不好？”

秀秀笑道：“粽子里包莲子红枣我就听过，没听说包啊鱼什么的。”

看了一会火，徐平又道：“秀秀，我教你包一种粽子，不用菰叶箬叶，包得有这么大个，像个枕一样，吃也吃不完。好不好？”

秀秀笑笑：“官今天怎么了？越说越不着调了。”

徐平看着秀秀，她的脸型清秀，肤色莹白，凑得近了，却看见有一点点粗糙。这是自小随着爹娘在外面放羊活，留下的痕迹。

这是个最普通的农家的孩子，如果不是生在这样的时代，遇到这样的遭遇，她该什么呢？她本来想读书上学的。

秀秀看着火。

徐平又道：“秀秀，我教你包这么大这么大的粽子，里面又有米，又有，又有盐，又有油，一辈子也吃不完。好不好？”

秀秀只是笑着摇了摇。

徐平见秀秀专心烧火，也不理自己，蹲了一会，便转身走了出去。

他总觉得今天自己失去了什么，要找点特别的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