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的黄昏（20）

他们完全陷一片炼狱之中。

湘勇们在惨叫，在翻滚，凄厉之声不绝于耳。

”天父在上，杀光清妖！”黄金大喊着，从小校场忽然杀出一队马来，手里都端着洋枪，一通枪子去，立时结束了这些湘勇们的痛苦。

空气中充斥着焦味，在吃了一排枪子后的湘勇，终于失去了动静，卧在地上，变成了一个个燃烧的火堆。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曾国荃又把战刀一指，喝道：”第二营，第三营跟上！”他似乎也被眼前的惨烈给震惊了，举着战刀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握着长枪，蹲在地上的湘勇接到命令，立时又朝着那个像火之炼狱般的缺里扑了上去，和正扛着沙包石块冲上来想要填补缺的太平军杀成了一团。

”第四营、第五营……不！所有听令，一起杀上去！”曾国荃见城墙上杀得难解难分，也开始红了眼睛。

费尽了所有心力，终于炸开了金陵城墙，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一旦错失，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行！他愿意孤注一掷，把自己的老本全部押在这一场生死赌局之上。

穿着蓝衣，裹着蓝巾的湘勇分成左中右三，一起朝着城墙的缺杀去，在三龙汇聚之地，放眼望去，全都是密密麻麻的。

这些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第一营在这里战斗过的惨烈，不顾一切地登上废墟，和敌厮杀起来。

”纪王殿下！纪王殿下！清妖实在太多了，我们根本抵挡不住！”有牌刀手前来向黄金禀报。

黄金抽出战刀，把刀柄上的黄绸缎布缠在自己的手腕上，道：”留下洋枪手继续在城墙上杀敌，其余跟我一起下去，和清妖拼命！”在零距离地厮杀中，火枪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剩下的只是用最古老，最原始的办法互相搏命。

有的刀断了，却舍身扑上去和湘勇厮打，有的枪丢了，却抱着一整个火药包，一撞进群里，和敌同归于尽。

废墟上不时地飞腾起火光，把周遭的敌军都炸得血横飞，就像在密密麻麻的群中，忽然挖出一块掌大的空缺来。

但是这个空缺很快又被填了上去，每个都杀红了眼，不知道自己还有退路。

朱洪章带着马奋勇登城，他看到被炸开的城墙缺是漏斗型的，便令往残的墙体上攀登。

顿时，在墙角下，蚁聚了许多，都在像蠕虫一般，层层叠叠地朝着墙攀登上来。

大明筑南京城时，礼制规格全按皇家标准，十余丈高的城垣上，仿佛挂葡萄似的，挂满了登城的湘勇。

刚开始的时候，太平军还能往下施放火器，可是没想到，杀上来的实在太多了，就算把火器全都抛在群里，也像投石海一般，根本起不了作用，疯狂的湘勇已经失去了，在利益的驱使之下，每个都变成了魔鬼，前赴后继地朝着城墙发起冲击。

若不是金陵城墙高池，简直让怀疑这会不会把整堵城墙都推倒了。

黄金挥舞着战刀劈翻了十几个之后，忽然一声脆响，战刀竟然绷断了。

他挥出的每一刀，都砍在的骨上，骨虽然不比铁器硬，但是砍得多了，锋刃上的缺也越来越大，就在他一刀下去的时候，用力过猛，竟把战刀断成了两截。

黄金丢了手中的刀，从地上的死尸手里又捡起一把来，正要扑杀上去，但听有前来禀报：”纪王，清妖已经登上了城墙！”朱洪章的旗帜已经在了城墙上。

这一来，更鼓舞了后面湘勇们的士气，李臣典、萧孚泗等部接踵而至，在缺处的海越来越稠密。

”纪王！”一名抱着火药包的太平军跑来，道，”若小战死了，请替我照顾广西老家的老母亲！”黄金低一看，这少年不过十八九岁，却一脸沧桑，看他的架势，也是要抱着火药包冲上去和湘勇同归于尽。

”你……”黄金还没开说话，那少年便已经一扑了上去，大叫着撞进湘勇的群。

随着又一声巨响，烟尘血四处横飞，群又被挖出一个大缺。

黄金呆呆地看着缺处，这些可都是兄弟们用血填补出来的长城啊！就在他犹豫间，忽然身边又冲过几个少年，把引燃的火药和自己的身体一起狠狠地塞进了群。

又是一片惨叫声，也分不清究竟是太平军的，还是湘勇的，不过看着他们如此不顾生死的搏杀，湘勇们已经有些被吓了胆子，往后退了好几丈。

”谁也不许后退！”曾国荃亲自挥刀杀了上来，驱赶这正在不停往后退散的湘勇道，”后退一步者，杀无赦！”前进是死，但后退也是死，被到了绝路的湘勇索孤注一掷，重新卷杀上来和太平军拼命。

忠王别馆。

噩耗一道一道地传来，先是城墙崩塌，后来又是清妖登上墙，开始朝着玄武门和朝阳门杀去，最后是纪王黄金所部悉数战死，清妖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