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的黄昏（19）

现在湘勇们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接二连三地像蚂蚁似的涌出缺。

那里的太平军早就在等着他们了，刚冒出，就是一枪响。

扶老二感觉自己的身边不停地有尸体在滚落，惨叫之声比刚才更加激烈。

他咬着牙爬到了地上，看到在距离缺处不远，正有一排长毛端着长枪瞄准了他们，只要有出来，就是一顿枪子招呼。

扶老二之前，刚有一拨爬上地面，被太平军杀了个光，现在他们正在低填装火药枪子，趁着这个空档，扶老二扛了申老三，忍住脚上被褪掉几层皮后的刺痛，撒腿就跑。

他不敢停，知道停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也不知道这样没命般的奔跑，能不能让他捡回一条命，可如果不这么做，他是必死无疑。

一路上，他停下脚下的凄惨叫声接连不断，就像地狱里无数恶鬼，正在蠢蠢欲动，好像随时都会冲结界，涌到地上来。

李秀成在黄宅前停下了脚步，他发现屋子里好像还有住着。

”忠王殿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院子的柴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面黄肌瘦的少出现在他的跟前。

少虽然消瘦，瘦的连颧骨都快凸出来了，但是两只大眼睛也是闪亮闪亮的，就像夜空里最明朗的启明星一般。

即便她一副蓬垢面的样子，但李秀成还是能看得出，如果心梳妆一下，她将会是一个难得的绝色，比起傅善祥和洪宣娇来，也不遑多让。

”你认得我？”李秀成问。

”忠王殿下，谁不认得？”少道。

李秀成问：”你就是黄婉梨吧？””咦？殿下知道我的名字？”黄婉梨欣喜地说。

”我当然知道！”李秀成微笑地看着她。

小麻雀常常都府里的粮食接济黄家，他又怎么能不知道呢？只不过，他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反正到时候，忠王别馆里的那些粮食，也会拿出来救济饥民的。

他之所以停下来，是作为一个活对死末了心愿的牵绊。

”殿下，你要不进来坐坐吧？”婉梨热地说。

”不必了！”李秀成道，”这几本王打开了策门，放饥民去曾帅的粥棚里求生，你们为什么不去？”黄婉梨道：”我生在金陵，长在金陵，自是不能离去！””婉梨！婉梨！”忽然，屋子里有个老迈的声音在喊着。

随着喊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从里面走了出来，”你在和谁说话？””是忠王殿下！”婉梨回道。

”你进来！”老者招招手，大声说。

”爹！家忠王站在门不愿意进屋，我就在门和他说几句话！”婉梨不从地道。

”和发逆长毛有什么好说的？””爹！”婉梨急忙捂住老者的嘴，对着李秀成尴尬地笑笑道，”殿下，你可别介意，我爹有点糊涂了！”李秀成没有想到，天京城里居然还有敢叫他们发逆，不禁有些意外。

黄老一把推开婉梨，道：”甚么殿下？王师城指可待，光复南京就在咫尺，他们这些臣贼子，到时候都是要被杀的！””爹！你别说了！”黄婉梨跺着脚急道，”你当着忠王的面这么说，他们的还没掉，你的就会先被砍掉了！””我即便死了，也是殉国！”黄老却很是固执。

他年轻的时候，本可考取科举功名，但是太平军占领了天京之后，他的梦想落空。

虽然家里有些田产，但是最近城里吃紧，又被洪仁发、洪仁达等趁着李容发出城，几番掳掠，家里早已揭不开锅了。

所以他对太平军没有一丝好感，盼着王师能够收复金陵。

”爹，爹，”听到动静的黄家两位兄长也走了出来，把老者扶回了屋里。

婉梨走到李秀成跟前道：”殿下，家父出言不逊，还请殿下恕罪！”李秀成摆摆手，问道：”瞧你们家中，难道已无存粮？”婉梨道：”早就没了！就算有……也被信王和勇王两位殿下抢走了！”李秀成叹了气，也难怪太平军现在越来越不得民心，如信王、勇王这般强盗般的行径，又有哪个百姓愿跟着他们卖命？他回把刘庆汉召到身边，道：”尊王，你去本王别馆取十斗大米，再取五斤牛来，送到黄家府上！””忠王，尊王，这使不得！”婉梨道。

李秀成笑看着他，道：”如何使不得？难道，你只接受小麻雀的接济，却不愿接受本王的？”婉梨的脸陡然就红了起来，低着，小声问道：”他，他呢？””你不知道？””为什么我问起他，你们都会这么反问我？””还有谁也是这么问的？””忠二殿下！””哦……”李秀成道，”他死了，死在嘉兴城下！”婉梨道：”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只是一直没有给我一个准信，所以我才怀揣希冀。

现在殿下对我说了，我也好死心了！”李秀成道：”他若不死，想必你会成为我的儿媳吧？””殿下！”婉梨的脸更红了，几乎不敢抬，”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