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外物之物

下初定，一个持这外地音的，走水路从太上河运来了许多菜刀，上岸后便肩扛一根扁担，沿着河岸朝北走，遇到村镇市肆便一路吆喝，只赊不卖。

当时战刚过，粮价飞升，粳米都从原先的十七文一斗骤然涨到了七十三文一斗。而这位赊刀却说，等这粳米之价回落到十五文的时候就会来收钱，众不免觉得此过于痴顽。十五文一斗粳米，这价钱却是要比先前年景最好时还要便宜的话，当前这天下方才安稳不够月余，就算是这粮价跌落，不知也要到何年何月，于是乎围观的众便纷纷答应了下来，结果那赊刀手中的菜刀带回了家。

自古便宜都不会那么好占，赊刀掏出个一沓白纸，把这些个前来赊刀之的姓名，住处，全都记载的一清二楚，并且告诉众，若是自己的话成了现实，便会上门收取三两银子！一把菜刀，一句空话，三两银子。众虽然觉得昂贵无比，但一想到这定然是不可能出现之事，再看着赊刀却是已经两鬓斑白，谁知他还能活过几个寒暑？故而纷纷在赊刀写的赊欠单据上签字画押。

怎料堪堪过了一年半的光景，天蝎在五王共治之下，百业兴盛。更是依仗着天地眷顾，有了个大好年景。这一年秋，稻米丰收，粳米一斗降至十五文，曾经那些赊过刀的，眼看当时的赊欠单据成真，一个个不由得感觉颇为不可思议……只不过那并没有来收钱，来的却是他的儿子。那位老赊刀，早已在二八隆冬的时候过世了，临死前把自己所有还未收回的赊欠单据传给了自己的儿子。民风淳朴，因此大多数单据成功销账。可他带来的不仅是单据，还有一筐崭新的菜刀，正当他要与众重新再说道个预言之时，有些别有用心之不想付那三两银钱而报了官，这年轻的赊刀一看风声不对，立马就跑走远遁，再也不见行迹。

实际上，赊刀所所谓预言，大部分都和战、天灾、粮食等于老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东西有所牵扯。一旦他们预言成功一次，那百姓们很容易就对他们产生一种信任感，等他们再次做出预言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相信。这道理和那些个摆着香炉供台，敬天地，拜鬼神的阳师毫无区别。何况赊刀们最初所说的预言都极尽夸大只能，以此很多百姓都觉得这是不能发生之事。但总会有那么几个预言成了真，而后赊刀就来收账。他们能做的就是想别之不敢想，说别之不敢说，再加上菜刀这么一样烟火气最终的锋刃之物，借此吊起看来百姓们的好奇心，以此达到赚取银钱的目的。查缉司的卷宗对这一类的最后的判词是：“非动不出，非愚不信，非妖言惑众。”

前两句很好理解，只是那最后一句颇为令玩味，刘睿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既然知道这些个赊刀都是信开河之徒，那为什么查缉司的卷宗中又会给出一句“非妖言惑众”的判词？后来刘睿影在老马倌的解释之下才逐渐明白过来，无论是赊刀还是赊剑，无非是个道义之争。刀剑者，刚正不阿，取信于道，道信两相，以刀立信，以信布道。信无则道不存，信立则道合安天下。

刘睿影看到这摊主的一顺儿菜刀，顿时就想到了自己在卷宗中看到的这则往事。故而出对这摊主问道：

“现在都是好光景，怕是也无赊刀了吧？”

摊主听闻后，方才因受惊而强打起的气神顿时泄了个光，颓唐的一坐在了长条凳上，把手中的烟杆在地上敲了几下，磕尽了烟灰，随后抬看着刘睿影说道：

“的确是好光景，但这光景不但断了我家三代的财路，也让无数的江湖走上了殊途。”

摊主说道。

赊刀本就是江湖行当，现在四海升平，江湖不存，自是也没有了立足之地。他中的江湖，便是动之时，官府权力管理不到的底层间，而所谓的江湖，便是在官府律法之外，独设一套江湖规则而敬奉遵守的生意之。“金皮彩挂、评团调柳”，这八大江湖门类，指的便是算卦相面，行医卖药，杂技马戏魔术，武术界，说评书，说相声快板数来宝，诈骗和盗窃，大鼓坠子等小曲种。赊刀虽然没有被例如其中，但大抵也可挂靠在算卦相面这一行当里。

“刀赊不出去，还可以卖。但用这豆腐面骗钱却是说不过去。”

刘睿影说道。

“客官说笑了！在下赊刀也是祖辈传下来的，迫不得以。现在这五王共治的世道，处处莺歌燕舞，便也只能断了传承，改了行当，做点小本生意，全当糊只用。”

摊主说道。

刘睿影心中有些怅然，这摊主真不愧是吃“江湖”这碗饭的，说起话来端的是滴水不漏，缕风不。好在赵茗茗先前对他说的真切，不然的话，刘睿影便也似那些个赊刀的冤大一样，轻而易举的着了道。

“这位姑娘你眼熟否？”

刘睿影指着赵茗茗问道。

“看着眼生，不顾摆摊开铺子的，都是吸引八方客。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再来，我定然就会记得！”

摊主望了一眼赵茗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