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调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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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第一批病进来的时候，杨医生就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这批太沉默，太安静了。

比昨天还要安静。

自从集体置换以来，所有被治疗者的不配合程度一直都是越来越高。

每天送过来的，就没有不挣扎的。

个别甚至在过程中出现了自残状况，拿拼命的撞栏杆，或者拿手指甲拼命的抠自己的皮肤。

很多病的腰间和大腿上，都能看到被自己抠的皮肤。

这些体表有伤的在治疗结束后会被包扎，但没有用，第二天等不及伤愈合，第二波置换过来的可能就会继续这样的过程。

新置换主义者对这些所有的治疗行为已经有了明确的定义——所谓的治疗，只不过是专门针对置换者进行的，赤的勒索，甚至绑架。

在病面前，杨医生是一个恶魔，是一个魔鬼。

似乎永远都是没有表，甚至笑眯眯的。

但是私下里，熟悉他的都知道，其实他很怕死。

陈晨之前问过他，他自己也回答过，说他自从了这一行，家里连陌生的快递都不敢收，平时没事也绝对不会出门。

据说他老婆孩子都被藏在乡下，自己平时在救助站也是从不出门，就是吃东西，也只吃食堂的公共饭菜。

越是怕死的，对危险的直觉才越灵敏，越准确。

杨医生现在就有了这样的直觉。

他皱着眉，随即抽去了两个的罩，果然，看到了罩下的血迹。

是自己用牙齿咬自己嘴唇形成的牙印，因为用力过度，其中一个的血已经渗透出罩了。

陆续去打开更多的罩，他就发现了更多这种嘴唇受伤的。

这种行为是从集体置换之后就开始了，很多置换者为了提醒后来者这里的残酷，会故意把自己的身体弄出伤，提醒对方要抓住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反抗。

救助站不可能安排把所有的吃喝拉撒都管了，治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大部分还是需要他们配合去吃饭，去清洁，甚至去吃药，最后去睡觉。

以前被治疗后，所有都是乖乖的，没有了反抗意志。

因为该受的罪都受了，大部分想的是晚上休息一下，晚上睡觉赶紧走。

任何反抗都是风险，都是没有必要的。

但那是传统的的观点，在传统的眼里，生活中坏的部分只要熬过去，剩下的就是正常的和好的部分。

大部分还在相信存在一种普遍存在的，所谓平凡的，甚至大部分都在过的某种状态的生活。

他们都相信置换只是这种生活中的意外，就像突如其来的一种疾病，或者类似彩票大奖那样的幸运，又或者是家里拆迁……

最早的置换者在靠置换发了一点财之后，永远跟当初的陈晨一样，想的是以后回归普遍的生活模式，想的是远离危险，依靠积累的财富平平淡淡，又滋滋润润的过完，或者说，打发完自己这一生。

但对于新崛起的这一批置换主义者来说，这样的价值观是过时的，或者说，正在崩塌的。

很多置换主义者都相信一个道理，今天你正在过的生活，如果不去改变，大概率就是你以后也会去过的生活。

这个道理一开始是没办法理解的，但只有经过长时间的置换，很多才会逐渐形成这样类似的概念——在上百次的置换之后，很多就会发现，也许每个的生活环境不尽相同，但是这个世界强加在每个身上的东西，都是相似的。

网上写救助站“治疗”的详细帖子，现在一搜一大把，尽管有些置换者始终没有遇到过，但这种事对所有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

置换者可以接受疾病，衰老，残疾，甚至其他的不可避免的不幸。

但是“治疗”……

以前作为个，置换者们没办法发声，大家只是每次置换之前在心里祈祷自己别遇上，就像古代的出门还要算卦，看历，看看适不适合出行。

但集体置换之后，所有都开始意识到，他们是共命运的一个集体。

所以东华救助站门才会有抗议者的营地，而且规模越来越大。

但那是外面，在东华救助站内部，很多置换者也开始意识到，来了这里不能仅仅是认命。

认命就是糟蹋自己一天宝贵的时间，是让白白承受这一天的痛苦。

刚开始是在身上咬牙印，抓出伤痕。

但几天后就开始故意在身上制造出流血的伤。

到现在……

杨医生看到罩下面的虽然疼，但却在对着他笑，就感觉有点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