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心有桎梏

书问了章先生，果然章先生回信给出了赵弗的地址，却不是乾镇而是虞州。于是祁堇衾，莫鸢连同元袁，方曈儿同去了虞州。

与章先生阔别许久又再相见，她却是一身缟素，簪白花。

众讶然迷惑，祁堇衾问道：“这是何故？”

章先生解释道：“信我收到了，知道你们是来找棠离的，不过……这身素衣也是为他而穿的。”

众大惊，元袁道：“我们与棠离分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

章先生苦笑：“那营救赵弗一家，我已隐隐觉得有事，但最终平安无虞，许是沾了元袁质鳞的好运。但该来的终究逃不过。我早说过何苦手事，最终兜兜转转结果还是一般无二。”

“那赵将军？”莫鸢问，想必棠离一去，赵弗的况肯定也不容乐观。

“缠绵病榻已久，恐怕大限将至。”章先生语气平淡。

阖天珠被盗，沧海珠的线索又断掉，祁堇衾不免心中忧虑。“何以至此？”

“说来话长。”章先生为众一一沏茶。

“赵弗终被病痛折磨我瞧着也难受，只是他心中有桎梏难以放下，这才吊着一气不上不下。我知道你们来找棠离，没告诉你们他已逝的消息也是想让你们来此帮帮赵弗解这心病。”

“只因棠离此前给他留了一封信，可他无论如何不愿意打开，说是已无颜再面对棠离。”

默不作声的方曈儿又一语中的：“想必这便是他心中的桎梏。”

“正是如此，若他心中桎梏能解，兴许能得到有关棠离的消息。”章先生道。

“我等必定倾力相助。”元袁神色义不容辞。

“如何解？”祁堇衾问。

“我有一计。”莫鸢看向众。

形容枯槁的赵弗躺在床上，相别不过一年半载，赵弗平白像老了十岁一般，脸上的沟壑纹路浅浅，好似残躯一具已然到了风烛残年的境地。

他眼皮动了动，隐隐约约似听见了当年那阵如凤凰泣鸣般的仙音，凄凉婉转的吟哦，低低地呜咽……

傍晚夜幕下海风吹拂的沙滩上，他望着那个发出凄厉歌声的背影，竟已泪盈于睫，喃喃开道：“子规啼血凤哀鸣，泣诉故国泪沾襟……”他才一开，礁石上的影恍然像受到了惊吓，一下落进了海里。

他连忙跟着跳进海里救，却被海里的拖上了岸，而后宛如鬼魅一样窜到了礁石后面。但赵弗还是看见了那海面上一闪而过的鱼尾，他愣在原地。

想起了鲛一族传闻早已绝迹，古籍记载：“东海有鲛，可活千年，泣泪成珠，价值连城；膏脂燃灯，万年不灭；所织鲛绡，轻若鸿羽；其鳞，可治百病，延年益寿。其死后，化为云雨，升腾于天，落降于海。”由于浑身是宝又生温和纯良，几乎被族捕杀殆尽。

如今竟在北海沿海看见了存活的鲛，赵弗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开：“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方才听你泣诉，不禁感同身受。都是生不逢时世苟活，国家亡妻离子散……我想我们应该是同一种。”

鲛似有所动，轻声道：“你能听懂我的歌声？”鲛嗓音极温润。赵弗点点，一想鲛背对他也看不到，又说道：“我没理解错吧？”

“确实如此，我族已几乎覆灭，一到海边我便悲怆难抑……”鲛逐渐放下戒心，从礁石后露出半张脸。

那脸极美，看不出别的美，在月光下微微泛白。

赵弗看着，忽然一声戏腔如惊鸿游龙窜，泛白的面庞忽的浓妆艳抹起来，眼尾的红妆风万种，漆红的双唇张张合合……场景变换成梨园戏台，锣鼓喧闹，琵琶二胡伴着婉转的戏腔，他一抬手一踱步都流露出风华绝代的姿态。

众鼓掌喝彩，赵弗坐在席间，只有他知道一个全族覆灭无家可归的鲛，披着自己最憎恨的族外表在间苟活着是怎样的痛苦。

棠离美名远扬不免遭觊觎，赵弗利用权势一直护着棠离。

赵弗与棠离的经历是那么相似，他是亡国之徒，被敌国以家威胁迫降，带着国仇家恨的煎熬做着敌国杀的刀。两个在对方看来像一面镜子，折出彼此充满苦难的一生。

岁月渐长，两生出了生死患难之的谊。得知己如此，此生之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