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 第十二章 他乡遇故

姿色比得上祝秀真的美姬道：“听说谈先生常到民间采风，收集民谣，而《齐风》在《诗经国风》里乃釆部分，想这赵先生必不会空手而呢！”

陪肖月潭过船来的一名叫仲孙何忌的英俊儒生，正和其他两神魂颠倒地瞧着凤菲，闻言笑道：“谈先生这数年曾经两度到齐国，早满载而归了！”项少龙听得有悟于心，知肖月潭因厌倦了肮脏的政治游戏，故纵诗歌文艺，反赢得超然的地位。

董淑真欣然道：“那就要向谈先生请教了。”肖月潭一捋垂须，神态潇洒，令项少龙想起在邯郸初会他时的景。这么多年了，他怕也有四十岁许。但看来仍是年轻而有活力，难怪云娘这么迷他。

只听他谦让两句后，油然道：“来自民间里巷的釆风，不外描写风土民，表现民间的悲欢离，但数最感的，仍是描写战争和男欢的诗歌。所谓家贫则思良妻，国则思良将，苦难中每见真，诚不爽也。”云娘微笑道：“民间的歌最率直大胆， 齐居放大海之滨，思想一向奇诡开放，齐歌当更加采，谈先生可否唱两首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呢？”

肖月潭在众 渴求的目光下，拍几唱道：“既呜矣，朝既盈矣！匪则鸣，苍蝇之声。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这首曲描述的是在静諡的 夜色里，幽室内一对恋密会的动景。抱怨是那可恨的公因出鸣叫吵醒了他们的甜梦。的催男走时，男的却说那只是苍蝇在叫。子又说东方亮了，男的却指那仍是月亮的光芒。的没法，唯有说若那是苍蝇的嗡嗡声，我愿陪你再共谐好梦，但若你应该归去而仍不走，会惹其他说你不是。

此曲旋律素朴自然，内容热烈诚挚，描写生动，充满生活气息。由肖月潭那带点嘶哑又充满磁的嗓子唱出来，谁不动容。连项少龙都心迷神醉时，天籁般的动声音由凤菲的檀吐出来，接下去唱道：“东方之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在我闼兮，履我发兮。”

此歌描写的是另一对男幽会的景，以男方作第一身自述，说的是当东方的太阳初升时，一位美溜到我的屋内，轻轻伴随我的脚步。她为何来呢？或者只是偶然来到，见我正沉吟踌躇，故才伴我 同行吧！

项少龙尚是首次亲聆她的歌声，只觉风格奇特，与兰宫媛和石素芳都大不相类，其他以前听过的歌姬更是绝不能与之媲美。她不但唱得极好，还有种不守成规，离经叛道的意境。就像在彩虹般色泽的流云似水中，浮载着沉郁而浓得化不开的。歌声变化万千，抑扬顿挫，呼气吸气与歌声结为一体，无限地加强了诗歌的感染力。她一字一句轻柔地把整个景安置在音乐的空间里，奇异的笃定更使感慑得不敢不全神静听。

唱罢项少龙跟着肖月潭等轰然叫好。肖月潭一点没因自己的光釆被凤菲完全掩盖而不悦，诚切问道：“此曲从未得闻，不知是否凤小姐新作。”凤菲淡淡道：“正是凤菲新作，让四位先生见笑了。”肖月潭等赞叹不已。

肖月潭方面另一叫游吉的壮汉叹道：“得闻凤小姐天籁之音，顿起朝闻道、夕死可矣之概。”凤菲谦让道：“游先生过誉了。”

至此项少龙才明白凤菲能得享盛名，备受各 国王侯尊崇，确有道理。对这么一位多才多艺的美，谁能不惜。当然，假若她要引退，就是另一事了。在她的光芒下，董淑真等只能算作陪衬明月的小亮星。

肖月潭的声音响起道：“我们四无不羡慕沈兄，若你这管事之位可让出来，保证我们要争得血流呢！”项少龙从沉思惊醒过来，苦笑道：“谈先生真会说笑，小还是首次听到大小姐的歌声哩！”四大讶，肖月潭的惊讶当然是装出来的了。云娘为他们解释了。

仲孙何忌乘机试探项少龙的浅道：“那沈管事有何评语呢？”项少龙想起当年读的唐诗，随应道：“此曲只应天上有，间那得几闻。”

此语一出，旁 观众连同凤菲都为之动容。项少龙心中惭傀，赧然道：“小对音律是门外汉，但大小姐的歌声确教小颠倒迷醉不已。”游吉大讶道：“难怪通相之通的谈先生也要对沈兄刮目相看！沈兄用辞运语之妙，是游某生平罕遇，什么‘门外汉’、‘颠倒迷醉’，都刻划得木三分，更不要说‘此曲只应天上有，间那得几闻’这可传颂于世的绝句。”

项少龙知道不宜锋芒太露，不敢再说话，更不敢接触包括凤菲在内许多正向自己灼灼而视的目光。董淑真道：“谈先生刚才随手拈来的齐曲非常迷，难怪孔丘当年到齐，耳闻目睹了韶乐的演奏盛况，有‘ 三月不知味’，又有‘尽善尽美’的赞语。”肖月潭笑道：“上次看完董小姐的九韶妙舞，谈某到现在仍不知味如何哩！”

众都笑了起来。董淑贞更是神欢畅，大感争不少面子。项少龙暗忖原来董淑真擅舞，怪不得能坐上歌舞伎团的第二把椅位置。不知不觉已是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