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看不见的手

并且将四十万银币换成绿钞，约等于一亿两千万列侬穗花币。

这些钱里，抽出其中百分之一，用来给范克里夫食品公司雇佣配送工，扩张外卖队伍，让家里几个护院好哥哥守在大学城的各个大门前，开设门店和各个宿舍选出来的学生代表统一接食品订单。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在索尼娅·文莱眼中，用新产业敛财，是星界来客的基本作。

但在第三天，不一样了。

伍德已经三天没合过眼了，不眠不休地活，发合同，收合同，签合同，看协议，订协议，查协议。

尽管范克里夫食品公司有一部分工作是朱莉大小姐包办，但芙蓉矿业的不良资产和失信记录实在太多太多，其中又有不少隶主对隶工死亡要求赔偿的诉讼记录，还得到法院去逐一审查。

也正是这一天，伍德要走出狙击北约币的第一步棋。

西大陆公历一八八八年九月十五。

伍德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六周。

星期三的清晨。

王都王立大学城的学生们早早起床，来到西北和东南两个大门，从外卖小哥手里拿走冒着热气的致小食和鱼鲜汤点，他们带着外卖回到食堂，又能看见坐在餐桌边的贵族少爷和小姐们坐得笔直，能窥见等待开饭时那种焦虑又饥饿的神，纷纷朝他们手中私订制的食物投来羡艳的眼神。

与此同时。

伍德的工联合会在皇后大道一百零五号成立了。对面就是列侬皇室的寝宫院墙。

工们起初还不知道这个工会是嘛用的。

他们只看见一个乡下来的金发小子，拿着扬声纸筒，站在木台上，对远方喊话，喊的号不重要，因为这些工大多都不识字。

要不是矿区的工长喊他们来，他们才不会费这个时间呢。

直到伍德给第一位矿坑里的铺路技工配了三位学生。

直到这三位学生，将技工所讲的铁道铺造的工艺流程都悉数记下，按白话文的方式出书成册。

直到这位金发的乡下少爷，花钱买下了书。

直到这位技工的名字写在了书，收录进工联合会里，并且小少爷做出承诺。

“有一天！它会出现在王都王立图书馆里!”

——在这个瞬间，工们沸腾了！

索尼娅·文莱老师默默地站在天文台的屋顶，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

她搞不清楚小普拉克到底想什么。

以往的星界来客，如果有那么一技之长能够傍身，都恨不得藏着掖着，不让别知道，这叫闷声发大财。

矿区的工长就是这么来的，他们比起普通的工，经验多那么一点，工作效率高那么几分，能够当隶的老师，就能当上工长，守住这点知识，就等于守住了财富和地位。

普拉克现在的事，不知道会得罪多少。

她想了想，挠着脑袋。

望远镜锁定了其中一位拿着知识换来绿钞的工。

这位工拿到钱以后，立马跑回卫星镇，跑回庄园主手里换回了契。

——此时此刻，这位工自由了。

可是自由之后呢？他还能什么？

还不是接着回去挖矿？

不！

索尼娅看出了蹊跷。

这位工回到工联合会的大书库里，经过一两个小时的抄录，排除重复收录的无用知识，矿业生产的书籍已经砌起两个书架那么高。

这位工回来以后，便找小普拉克要了个学生，让学生教他认字，教他念书。

——和普拉克说的一样，这里的知识对所有工开放。

索尼娅老师恍然大悟。

这样下去，芙蓉城里将没有文盲，也没有隶。

——只有自愿当隶，自愿蒙住双眼的。

和小普拉克说过的一样。

“自由固不是钱能买到的，但能被钱所出卖。”

可是，小普拉克图什么？

索尼娅老师又开始想这个问题。

这个小男为了什么，是出于什么动机才这么做的？

她将望远镜推向伍德，却找不到伍德在哪。

现场的工们排好三列长队，挤满了整个皇后大道，眼中殷切的目光都是对自由和财富的渴望，更多的是对生命的渴望。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清楚，落后的生产技术导致他们过早的衰老、患病、死亡。

只有将手里这一点点可怜的生产资料贡献出来，它是世上最昂贵，又最便宜的东西，和同行换，让它产生价值，才能换到更安全、高效的工作环境。

帮工联合会写书，是因为他们都不想再做隶，想要用钱换来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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